奥布莱恩深吸一口气。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直接动他吗？那你的风险会不会太大了？”

“继续收集证据，不要轻举妄动。我们需要挖出所有与肖关系密切、可能被对方收买了的人员。”格伦的语气重新恢复了沉稳：“奥布莱恩，我们得在行动之前，把所有和他们有关的人查出来，不能有漏网之鱼。”

频道那头，奥布莱恩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由自主地重新稳住了性子。

“好的，我明白。”

“艾斯黛拉会辅助菲茜莉娅，持续监控肖的所有通讯和资金。”夜魔冷静地接上：“另外，我们这边也在同步推进。默多克已经实现了预期目标，给新石科技制造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诱饵。”

他没有详细解释那个诱饵是什么，还在格伦来得及提问之前又转了个话题。

“现在，我们至少清楚了他们的完整流程。先是在利用关键基础设施的安全漏洞，制造问题和需求。然后以提供解决方案的方式介入，最后，利用这些埋伏下的病毒实现掌控。”

他低声道：“海斯坦普的旋臂-7空港项目，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特洛伊木马。如果他们成功把那里变成一个未来可以随意进出的后门，他们就能在关键时刻控制住安迦星域的门户。”

“所以，”格伦冷声道，“他们干的还是手和会的老一套，只不过是用了一种更隐蔽、更技术化的方式。”

“没错。但现在，我们已经有了他们的下一步计划。”夜魔的声音轻松了些，带上了些安抚的意味。“接下来，就是等他们动手的时候揪住他们的尾巴了。”

格伦长舒了一口气。

“我们已经把首都第一空港的分析报告，连同新石科技的证据交给了兰瑟副局长。”他顿了顿，“接下来调查局会参考这个案例，把其他有可能被渗透的关键项目挖出来。”

频道那头，奥布莱恩明显愣了一下。

“兰瑟……教官？”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还有某种不自觉的敬意。“我记得他，当年在培训学院的时候，他可是出了名的魔鬼。你……确定他可信吗？”

“这点你不用担心。”格伦苦中作乐地笑了一下。“他如果真有问题，我都没机会和你认识。”

夜魔倒是没问同样的问题。在认出格伦之后，他第一时间去查了格伦进入调查局前后的履历。

他本身就是当时还是调查官的兰瑟一手带进调查局的，最初几年也一直跟着兰瑟，直到对方升任副局长。再加上兰瑟在十一年前曾经出现在他们出事的那片星域，他大致能猜出格伦当初能够获救的前因后果。

“捍卫者也和兰瑟副局长打过几次交道，算是个值得信任的人。我们可以先看看他能查到些什么。”夜魔开口宽慰了一下奥布莱恩，又对格伦道：“那这部分调查就交给你们了？”

“没问题，报告副本和后续进展，也会通过跨星系联合执法平台直接送到安迦的安全部门。”格伦的语气也郑重了一些：“安迦那边，就要拜托你们了。”

“放心吧，我们等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了一点曙光，我们不会搞砸的。”

奥布莱恩点点头，随即仿佛对旁边说了些什么，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匆忙。

“抱歉，杰西卡在叫我，我们需要再演练一下潜入计划。”他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我得先走了，罗伯特。那么——我们随时联系？”

“好。”

格伦看着频道里奥布莱恩的头像暗下去。他自然能听出老朋友语气里的跃跃欲试，那种在出事之后被消磨掉的心气似乎又重新被点燃了。他看着频道中另一个还亮着的头像，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你们最近就准备出发了吗？”

“对，后天就走。所以最近杰西卡需要和特朗他们抓紧磨合。”夜魔从容回应道：“默多克已经跟着海斯坦普和新石的团队去奥利西斯了，以项目法律顾问的身份。捍卫者会带着特朗他们随后潜入。”

格伦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马特……到底是怎么做到让新石那么相信他的？我问过他，他说暂时要保密。可现在他几乎是一个人在应付新石，对方的网又铺得那么大，他会不会有危险？”

夜魔犹豫了一下。他的内心闪过无数个念头，既包括“原来你这么担心我”，也包括“我该怎么夸自己才会显得更客观一点”。

“或许不应该由我来说，但是这件事对默多克来讲，大概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危险。”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人的心里都是有盲区的，很少有人会真正提防一个盲人。”

“也就是说，他这次准备的诱饵又是他自己？”

格伦一愣，然后就皱起了眉头。

“其实我之前就想问了，马特是不是……对危险的定义有些，嗯，不太一样？”

他想起了律师在几次绑架、凶杀面前那种非同寻常的淡定——而且完全不是故作淡定，而是真的完全没当一回事——以及甚至为了拿到线索就直接闯到凶手面前的行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

他还有自己是盲人的自觉吗？倒不是我觉得他比正常人差在哪里，只是……他总不能每次甚至比你们还要激进吧？”格伦有些烦躁地揉了揉额头：“你确定他真的能判断哪些事能干，哪些事有危险吗？”

夜魔难得地噎了一下。

他当然能，他甚至还能替你判断你的男朋友——也就是他本人——有到底靠不靠谱呢。

但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

“首先，我确定他每次都有深思熟虑过。”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语气的客观。“而且你不觉得律师其实很擅长谈交易吗？这是他的本行，分析利弊他可能比我们所有人都专业。”

“那也不能总是谈着谈着就把自己也当成筹码吧？”格伦悻悻：“他总会遇到危险的，你们难道还能一直盯着他吗？”

那还真的能——当然这话还是不能出口。所以夜魔也只能继续淡定地道：“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是因为他相信你？”

格伦：“……相信我？”

夜魔在面具下挑了挑眉。

所以自己上一次表白得是还不够明显吗？

“你们是伙伴。”他叹了口气，平日低沉的嗓音里略带上了一丝柔和。“他在做判断的时候，当然会把你考虑进去。他相信你和他之间的默契，相信你可以利用好他调查到的信息，相信你会在他遇到危险之前把案件解决掉，相信你可以……让他平安无事地回到你身边。”

格伦恍惚间仿佛听到了马特平稳的声音。

“……这是他说的？”

夜魔偏了偏头。

“差不多吧。或者之后你可以这么去问默多克，如果你想听他原话跟你说一遍的话。”他故意笑了一声：“你不相信他会这么说吗？”

格伦战术性地咳嗽了几下。

“那倒不是，我不是不相信，只不过……”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过去的经验告诉我，当你自以为能保护好一个人的时候，现实就会告诉你什么是无能为力。”

夜魔沉默了几秒，似乎也因为对方的话回想起了某些遥远的过去。

“那么，你会因为过去而停滞不前吗？”他静静地开口，没等格伦回答便又续道：“关于你过去的经验，你可以留着和默多克讨论，我只说我知道的。其实捍卫者问过他，为什么这次会主动参与这个案子，他说……”

格伦在通讯这头屏住了呼吸。

“因为我希望，在他觉得已经无路可退了的时候，我可以给他多一个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