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联邦调查局信息与经济罪案调查组的菲茜莉娅·哈代调查官，就带着一份无懈可击的身份档案，以默多克和麦克杜菲律所特聘顾问的名义，正式加入了新石科技的资质审核团队。

她留着利落的短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两道月牙，入职不到两天就靠着“这个系统怎么这么难用——哦我好像不小心进去了”的技术实力，和“你们午饭一般去哪吃？一个街区外的勒布斯特宫酒店怎么样，我来请？”的社交能力，迅速成为团队里人缘最好的技术核心。

前几天，马特并没有急着拉她交换情报，而是任由她熟悉环境建立人脉，和正儿八经地研究各种审核相关的法律问题。直到第三天的深夜，该认识的、社交的、讨论的差不多了，环绕在她身上的目光也都散去了，两人才单独真正坐下来，开始进入了核心工作。

审核团队临时征用的办公室里，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菲茜莉娅桌前那盏还亮着。她盘腿坐在转椅上，桌上竖着一台终端，膝盖上还架着一台，手指在两个触摸板之间来回切换，快得像在弹钢琴。

“……所以，”她头也不抬地说，“罗伯特跟我说过了，你们俩现在属于并肩作战的状态？”

马特正听着耳机里的阅读语音在资料上做标记，闻言手指顿了顿：“他是这么说的？”

“原话是‘他手上有另外一条线索，你过去全程配合他’。”菲茜莉娅抬起头眨了眨眼，声音里带上了笑意：“我翻译了一下，意思就是‘帮我照顾好他，别让他一个人像上次那样冲太前面’。”

马特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行了，不逗你了。”菲茜莉娅把屏幕投到半空，用激光笔圈出几个密密麻麻的节点，“说正事。这是你之前给我列的几个有问题的合同编号，我和那些事故报告顺着做了一下交叉比对。”

马特的显示板上也跳出了对应的数据流，同时耳机里同步响起了语音播报。

“星际矿业联合会，记得吗？三年前在卡戎星脊那场勘探事故，对外说是遭遇未知地质塌陷，死了十七个人。”菲茜莉娅的语速很快，“事故发生后三个月，他们采购了新石的磐石级环境监测预警系统，报价比市场价高出了40%。”

她没等马特回应，继续往下划。

“还有生物科技巨头创生生物，去年他们的核心实验室在搬迁到笛卡尔星的时候遭遇了没有预警的星暴，大部分实验材料毁于一旦。引发星暴的原因到现在都没查出来。”她顿了顿，“攻击发生后两个月，他们引入了新石的天幕信息防御体系，全套部署，合同签了五年。”

马特的眉头微微蹙起。

菲茜莉娅把屏幕推得更近一些，激光笔的光点在数据列表上跳动：“类似的案例，我们目前已确认了十七起。分布在不同星域、不同行业，但模式高度一致，先出意外，之后采购新石的安保系统，采购价比市场价高出30%到60%不等。”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马特沉默地消化着这些信息，耳机里同步播放的资料已经播到了第十三起。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

“如果这些事故不是偶然，”他终于开口，“如果它们是精心策划的——”

“那新石就不是简单的趁火打劫。”菲茜莉娅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这种联动速度，他们就算不是幕后黑手，也和对方有相当深的利益绑定。”

马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止。除了星际矿业那单，所有的合同里除了系统采购，还附加了一条，对事故原因进行调研并出具分析分析报告。”

菲茜莉娅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资料，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所以他们还能篡改第一手的事故数据，弄出一份天衣无缝的报告出来。”她的声音快了起来，“顺便拿到对方所有的防御参数据，琢磨怎么制造更精准的意外？这简直就是闭环了。”

“那我们就找到了幕后黑手的第一个动机。”马特接过她的话，声音不紧不慢，“先制造事故，再提供解决方案。先制造恐惧，再贩卖安全。”

马特的手指终于停止了敲击。

“明天新石的法务总监会过来送资料，我们可以从这些合同里面挑几个问一问。”他偏了偏头，“我觉得会得到一些很有意思的答案。”

菲茜莉娅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起来。

“格伦说得对，跟你合作确实省事。”

第二天下午，新石科技的法务总监朱莉·于佩尔准时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马特提前十分钟到场，盲杖手柄放在身前，手指在盲文板上缓缓移动，像是在翻阅什么资料。听见门开的瞬间，他抬起头，脸上浮现出无可挑剔的微笑。

“于佩尔女士，辛苦了。”

于佩尔在他对面坐下，示意助理把数据板放在桌上。

“第四批资料，”她礼貌地点点头，“涵盖了过去三年新石与十二家合作方的合同副本，以及相关的技术交付确认文件。你们可以慢慢看，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马特点了点头，却没有急着去碰那些数据板。他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

“于佩尔女士在新石工作八年了？”

“对，八年多了。”于佩尔笑了笑，“从法务专员做起，一直到现在。”

“那新石这些年的合作方，你应该都挺熟悉的。”马特放下水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尤其是那些长期合作的对象，能和我们聊聊吗？”

于佩尔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自然。

“我只是接触过一部分而已。怎么，默多克先生对哪家特别感兴趣？”

马特没有直接回答。他微微偏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他语气依然随意，“只是……我记得你们和创生生物的合同，签署的时间刚好在一场实验室事故之后？我看了你们的报告，那场事故很严重，死了不少人。”

于佩尔的笑容收敛了一点。“是。所以那次之后，他们就加强了对安全方面的投入。我们的系统也帮他们避免了不少后续风险。”

“哦？”马特微微扬起眉，那双失焦的眼睛却准确地看着她的方向，“那你们的专家当时应该挺忙的吧？又要跟进事故调查，又要做系统部署。”

于佩尔的嘴角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马特又补了一句：

“我注意到项目的费用清单里有几个专家，那段时间出差安排的十分频繁，除了卡迪尔星之外，还去了好几趟首都星。这也是跟创生生物的项目有关吗？”

于佩尔女士干笑了一声：“您看的真是仔细。首都星的项目确实跟创生无关。”

“另外一个项目？”马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方便透露一下内容吗？毕竟这次审核的范围覆盖了所有合作方——”

“不太方便。”于佩尔打断他，语气比刚才硬了一点，“那只是内部项目而已，不同分部之间的技术交流罢了，还有一些常规的技术培训，并不涉及到对外合作。”

“内部培训？”他感受到了对方的抗拒，但语气还是十分温和，“那么培训内容方便透露吗？毕竟内部培训也是成本，我们审核的时候需要确认这些支出的合理性。”

于佩尔的笑容僵了一瞬。

“主要是……新系统的技术迭代培训。”她说，“我们的专家会去各个分支机构，给当地团队做技术讲解。”

马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仿佛又是随口问道：“我记得新石在首都星的分支机构只是一个联络办事处而已，他们有需要接受长达两个月的技术培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