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笑声更响了。
有人在起哄,有人在吹口哨。还有人扯着嗓子喊“来吧!迫不及待想看他上传送带了!”,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眼睛里都多了些危险的兴奋。
马特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躲开那根手指。
首领眯起眼睛,那枚义眼的红光微微闪动,似乎在审视这只猎物突然的沉默。
“这就不说话了?”他压低了声音,舔了舔嘴唇,露出金属质地的犬齿,“我可还没堵上你的嘴呢。”
马特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几乎被周围的哄笑声淹没,但首领听见了。他看见马特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遗憾的平静。
“你的手如果再不放下去的话……”马特开口,那双失焦的眼睛准确地看向首领的方向,“待会儿真的不好说,是谁要灭谁的口了。”
首领的手僵住了,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变成了恼羞成怒。他的机械手指骤然收紧,死死掐住马特的脖子。
“你还敢威胁我?!”
他一把扯开马特的衬衫,另一只手按住马特的肩膀,将他狠狠压倒在冰冷的金属椅上,狞笑道:“律师,我看还是让我亲自教教你,要怎么正确认知你现在的处境。”
马特被按倒时,耳机里的杰西卡终于没忍住,暴出了一声极其没有专业素养的狂笑。
“律师——格伦已经到了——你先忍忍吧。”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笑出来的气音,“他说得对,你要正确认知你现在只是一个——哈哈哈哈——柔弱的律师。等会儿我肯定——哈哈哈哈——会替你多揍他两顿的!”
下一秒,厂房西侧的铁皮墙轰然炸开。
整个墙面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向内撕扯,金属扭曲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发疼。飞扬的尘雾中,库克厚实的身影径直砸进了最近的那群打手中间。
子弹打在他身上发出叮当的脆响,像敲在一堵铜墙铁壁之上。他甚至都没怎么减速,随手抓住一个举枪的敌人,像拎小鸡一样扔出去,砸翻了他身后的另外三个人。
几乎同时,两道身影从天窗的破洞里落下。杰西卡落地的瞬间就踢飞了离她最近的两个敌人,像是在踢桌上喝空的啤酒罐。蜘蛛侠则灵活得多。他在空中翻了个身,蛛丝从腕部激射而出,瞬间黏住三个人的武器,用力一扯,那些枪械便飞上了半空,再噼里啪啦地砸到了地上。
那个首领还来不及反应,就看见一只冒着金色光芒的拳头从烟尘里出现,重重击中了他的下巴。他刚惨叫一声,那根还没来得及从马特胸膛上收回的机械手指连同半个手掌就被拧了下来,裸露的电线顶端火花四溅,液压油喷了他自己一脸。
丹尼随后现身,手肘狠狠砸进首领的腹部,在对方弯下腰的瞬间,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后颈,像扔垃圾一样把他砸进了旁边的货架里。金属零件稀里哗啦地塌下来,把埋在下面的首领砸得只剩断续的呻吟。
不到十五秒,六个打手倒地,三个被蛛丝吊在半空,两个被卢克压在脚下。剩下的人举着枪,却不敢动——因为杰西卡正站在他们身后,笑眯眯地端着手里的能量炮,粗大的炮口漫不经心地在他们身上来回游移。
格伦从破开的墙洞里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配枪还握在手里,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最后死死钉在马特身上——被掐红的下巴,被扯乱的衣领,裸露的锁骨上还有鲜红的指痕。那只断掉的机械手还躺在地上,关节处冒着滋滋的火花。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抿起嘴快步走了过来,蹲下身,动作极快地割断了马特手腕上的束带。他的手指在马特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像是需要确认眼前这个人真的没事。
“……抱歉。”格伦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马特能听见,“我来晚了。”
马特活动了一下手腕,唇角微微扬起:“不算晚。至少你还来得及给人收尸。”
他朝货架那边努了努下巴。
格伦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首领正从零件堆里挣扎着爬起来,满脸是血,还在骂骂咧咧地喊着什么。
他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把马特从椅子上扶起来。
“我拜托过丹尼。”格伦轻声道,“请他下手重一点。”
马特能听出他强压着的愧疚。他敢打赌现在这人的脑子里转着的一定是“我连累了你”,“我瞒着你那么多事,结果还害你被绑架”以及“对不起等你平安了我就会立刻消失在你面前”。
马特叹了口气。
“其实刚才,他们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格伦的动作顿了一下。
“新石,特朗,那批事故,还有他们之间的走私交易。”马特整理了一下身上被扯乱的衣服,“既然如此,我们也没必要再和新石科技绕圈子了,不如商量一下应该怎么反击。”
格伦看着他。
那张脸上太平静了。
没有劫后余生的惊惶,没有对绑匪的愤怒,甚至没有那种“终于得救了”的放松。
格伦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在很多被解救的受害者脸上看到过这种反应。这是肾上腺素一时的作用,或者是在人前的故作镇定,等到激素褪去、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往往会有更严重的心理反应。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马特,手轻轻地扶在背后。那是表明他会一直在,又不敢给马特太大压力的力道。
“你还好吗?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先送你回去。”
马特好像读懂了他的顾虑。
他想了想,干脆转向旁边正在收尾的捍卫者们,熟络地挨个打起了招呼。
“卢克,墙拆得漂亮,时机刚刚好。”卢克将手里拎着的昏迷者丢到肩膀上,回了句“小意思”。“丹尼,感谢帮忙。杰西卡,刚才说好的——再帮我多揍两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