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呢？”一个粗哑的声音问。

“已经汇报上去了，马上来。”另一个声音回应，“人绑来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听老大的，实在不行……”那个粗哑的声音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低笑：“咱们很多兄弟不都喊着缺实验对象呢吗？”

一阵哄笑声中，一个脚步声从办公区向这边走来，膝盖关节同样带着金属摩擦的声音。马特听见那人走近，在他面前停下，然后是一声脱口而出的惊呼。

“狗屎！”

“老大？”有人愕然反问：“有什么不对？”

“这是默多克？！”

首领的声音骤然变冷，带着压不住的怒意。“谁让你们动他的？”

小弟显然慌了，声音都高了半度：“老大，这——这个人就是那个调查官的马子，他最近不是也在查特朗那事？绑了默多克，他肯定得来——”

“我知道他们的关系！”首领打断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可你知道他是谁吗？马特·默多克，那个律师默多克！他最近接了海斯坦普的委托，正在调查新石科技！”

首领烦躁地挥了挥手，“我们最近几批货都是走的新石那条线，他要是莫名其妙出了事，海斯坦普那边会有什么反应？查新石！查新石会查到谁？我们好不容易新建的走私线就全跟着完蛋！”

厂房里安静了两秒。

小弟的声音彻底虚了：“老大……那、那怎么办……”

首领没说话。马特听见他来回踱了两步，呼吸越来越沉。然后，那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事已至此。等事情结束，制造一个车祸意外吧。做得利落点，别留痕迹。”

时机到了。

马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恐惧，目光空洞地扫过周围，最后落在首领声音的方向。

“这是……哪里？”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来时的迟钝：“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首领没理他，对着旁边的小弟摆了摆手。小弟会意，凑过来，脸上挂着那种小人得志的恶意笑容：

“干什么？怪你男朋友吧——他叫格伦是吧？现在应该正往这儿赶呢。等他到了，就看看你够不够分量，让他拿特朗的消息换你。所以我劝你闭上嘴老实点，别没等到人来就逼我们撕票，明白吗？”

马特的脸上掠过一丝惊恐：“特朗？奥布莱恩·特朗？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你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小弟笑得更开心了，“反正你人在我们手里就行。你猜格伦会不会为了你，乖乖地帮我们去查特朗的下落？”

马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就在这时，那个首领终于缓缓走近，低头看着马特，目光阴狠。

“当然，在人来之前还有一段时间，我跟你还可以趁机聊聊别的。”他的脸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布满了机械改造的痕迹，下巴到耳根镶嵌着金属支撑架，左眼被替换成了泛着红光的义体，诡异地盯着马特。

“律师，你最近似乎接了几个很有意思的委托，能跟我们说说，你和安伽和海斯坦普那边都汇报些了什么东西？”

马特故意让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疑惑，再到一种隐约的的试探。

“等一下，”他的声音发紧，却努力维持着镇定，“你对我——对我的工作感兴趣。你觉得我会调查出什么，然后告诉安伽和海斯坦普？”

首领的瞳孔微微收缩。

厂房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马特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语速加快说了下去。

“所以——是因为新石科技？你认识我，不仅是因为你要用我要挟格伦，更是因为你知道我在查新石。你们和新石有合作，你利用他们的走私渠道走货？而他们利用你，来清除特朗这样的障碍？特朗身上发生的事故是新石干的？”

首领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小弟们面面相觑，显然没跟上这个节奏。

马特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随即露出了一个试图安抚的笑容，仿佛刚才一连串的提问都是对方的错觉。

“我们完全可以商量。”他的语气放软，“你知道新石有多少漏洞吗？我查到的东西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多。但我可以帮你们掩饰。那些账目，那些走私渠道，我知道怎么才能做得更干净。”

他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任何威胁性，只是一个被困住的人在寻找出路。

“我帮你们，你们放我走——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怎么样？”

首领盯着他，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是在跟我讨价还价？你刚刚才告诉我你知道的太多了，还想活着走出这个门？”

因为稍后我还得向某人解释，我是怎么知道你们的底细的。

马特在心里叹了口气，同时控制自己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等等！我可以说服格伦！”他的声音提高了些，身体也不自觉挣扎起来，“你们需要特朗的消息，格伦有渠道查，我可以让他配合你们！”

首领俯下身，那枚泛着红光的义体微微闪烁，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猎物。

“我们可以合作！我知道你们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帮你们不被查到！”马特似乎在瑟瑟发抖，脸色苍白，神情带上了一丝哀求，好像终于知道自己落入了绝境：“我比你们想象的更有用！别杀我！”

首领粗糙的机械手指捏住马特的下巴，将他的脸抬高。那只义眼泛着暗红色的光，在他脸上来回逡巡。

“可惜了这么一张脸。”他的拇指擦过马特的下颌线，冰凉的合金触感带着细微的震动，“我现在倒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个调查官会为你赶过来了。”

厂房里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首领松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在权衡什么。他的目光落在马特身上，义眼闪烁了一下。

“不过……你想合作也不是不可以。”他的声音慢下来，带着某种玩味的语调，“问题是，我怎么相信你？你总得留下点什么……把柄吧。”

他重新走近。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慢，更刻意。那根覆着合金装甲的手指沿着马特的脖颈线条向下滑。冰冷的触感一路划过喉结、锁骨，最后停在他的胸膛正中。手指轻轻点了点，像是在测量心跳的节奏。

“或者，”首领俯下身，红色义眼几乎贴上马特的瞳孔。他露出了一丝危险的笑容。

“我先验验货……看看这副身体，值不值得一个前途光明的调查官和我们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