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袭击者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个毫不在意的笑容。

“省省吧，恶魔。”

他啐了一口，金属面罩下的声音带着改装喉部发声器特有的嘶哑。

“想让我开口，你尽管试试。你那套吓唬血肉之躯的把戏对我没用。”

夜魔静静站着，红色的面甲对着他，仿佛能听到不同于血肉之躯的金属摩擦声以及能量回路轻微的嗡鸣。

“你的倚仗，就是你这个机械强化的躯体吗？”

对方一愣，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随即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

“你看出来了？我这个身体，百分之七十是军用级合金和抗冲击聚合物，痛觉神经早就剥离得差不多了。你愿意跟一堆铁疙瘩较劲，那就请便。”

他甚至还费力地动了动被蛛网束缚的机械手指，发出细微的齿轮转动声，挑衅意味十足。

“来呀，我听说你们捍卫者不是标榜‘不杀俘虏’？我倒要看看，你能拿我这身铁皮怎么办。”

格伦眉头紧锁，下意识向前半步，却被杰西卡伸手拦住。

她抱着手臂，嘴角勾起一丝看好戏的弧度：“耐心点，调查官。还没有人能在夜魔面前坚持不说实话的。放心看着吧，这可比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面精彩多了。”

格伦又将视线移回夜魔，但对方却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只是伸出手，覆着盔甲的手指如同检查一部机械一般，沿着对方被蛛网固定的右臂装甲接缝缓慢划过。

“军用级战锤-III型外骨骼基础框架，”他的声音平淡无波，“模块化设计，方便快速更换损毁部件。缺点是……”

他的指尖在某处微微一顿，抵住装甲板的隐藏卡榫巧妙地用力一压。

咔嗒。

一声轻微的、却清晰无比的机械传动声。

一块覆盖着小臂的弧形装甲板，被他完整地卸了下来，露出下面精密的液压传动杆和包裹着绝缘材料的线束。

袭击者愣住了。他右前臂的力反馈传感器、外部温度感知模块、以及姿态微调系统的信号，瞬间从神经接驳的反馈流中消失了。那只手臂还在，但一部分感觉丢失了，只剩下空洞的、属于机械的物理存在感。

“你……！”他扭动身体试图挣扎，但坚韧的蛛网和突然失去一部分外部支撑的肢体，让他的动作显得笨拙而可笑，只带动吊着他的蛛丝微微晃动。

“会做这种深度改造的人，只有两种。”夜魔掂了掂手中那块还带着对方体温的装甲板，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要么是追求极致杀伤力的亡命之徒，要么是只能缩在机械装甲里才敢动手的懦夫。你是哪一种？”

对方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表情异常僵硬。

夜魔的手指继续慢条斯理地划过臂甲连接处的每一道缝隙。

“但不论是哪一种，人总是难以完全舍弃血肉之躯的感知，总要在机械上保留一些神经接驳点，好让自己感觉还活着。”

他的手指移向了上臂一处更复杂的关节组件，随着几声几乎微不可闻的的金属扣合解除声，一块带有弧度的金属外壳又被他流畅地撬开。

那里的线路更加密集，隐约能看到半透明的管线中流淌着淡蓝色的能量液。而在这些功能性的管线之间，几束颜色略深的纤细导丝显得格外扎眼。它们小心翼翼地连接着几个微型生物接口，显然是将机械信号与残留的神经系统相互转换的桥梁。

“比如这里。”

夜魔的指尖悬停在一束淡红色的神经导丝上方，没有触碰，却让袭击者感到一阵源自骨髓的寒意。

“触觉压力反馈模拟回路，三级接驳。拆掉它，你这只手臂就真的只是一块冰冷的铁了。哦，不对……”他微微偏头，仿佛在仔细聆听什么，“接驳似乎还串联了部分残存的痛觉神经末梢？相当粗劣的改造手术。拆掉的话，理论上不会致命，但那种神经信号被强行撕裂的反馈……你可以想象一下，你的一部分被活生生剥离的感觉。”

“不……等等！你不能——！”袭击者的声音开始发抖。

夜魔没有“等等”。他的手指捏住某个微型接口的释放阀，另一只手的手指如手术刀般沿着导丝与机械的融合处一划，破坏了生物接口与合成神经导丝之间的粘合层。

“呃啊——！！！”

凄厉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嚎叫从袭击者喉咙里爆发出来。纯粹的疼痛，伴随着认知上的失衡袭击了他。

他感觉自己的右臂瞬间失去了所有存在感，紧接着是从连接处爆开的、混杂着真实的神经撕裂感巨大心理恐慌的剧痛，仿佛那只手臂真的被连根扯断。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衬。

杰西卡无聊地掏了掏耳朵，余光扫过格伦，发现他的面色有些复杂。她饶有兴致地凑近半步，压低声音：

“怎么，看不惯？觉得太过了？”

格伦的目光依然锁定在夜魔侠那双稳定如手术的手指上。

“我是在想……”他停顿了半秒，“你们有没有一套系统的方法，来判断不同型号外骨骼的神经接驳点和结构弱点？这种实战中快速识别机械改造薄弱环节的能力，对一线调查官来说太实用了。”

杰西卡挑起一边眉毛，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们还真是，”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嘟囔了一句“天生一对”，然后恢复正常的音量。

“学术问题你还是问他本人吧。毕竟，”她朝夜魔的方向努了努下巴，“拆零件这门手艺，我也就负责暴力破拆，他那种微操级别的我可教不了。”

夜魔站在自己的微操作品面前，任凭对方嚎叫了十几秒，直到他的声音逐渐微弱无力，才平静地开口：

“看来你是后者。”

他的手指缓缓移向下一个连接点。

“左腿膝关节和背部脊椎辅助架，全动力置换，但保留神经信号分流，精密又脆弱。”他一一指出，语气随意，“接下来，我们从这几处开始。这些节点的神经连接更深入核心，剥离时需要更精细的操作。如果我中途不小心，让你的神经信号过载，或者引发不可控的痉挛影响到呼吸中枢或你体内那个心脏辅助装置……”

他停顿了一下，面甲毫无感情地对着对方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你可能会在感受到极致的痛苦后，死于生理系统的紊乱。所以，我们最好慢慢来。”

当夜魔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左膝时——

“等等——我说！我们接到了一个匿名的加密委托！有定金和一个坐标！任务是清理掉坐标点的所有人，夺取或销毁所有数据载体！别拆了！求求你！我都说！！！”

袭击者崩溃地嘶喊出来，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夜魔的手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