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下去，但沉重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丹尼和卢克对视了一眼，握紧了拳头。
“如果真是拉克丝卷土重来，那她绝对是冲着复仇来的！”他的语气有些急切，“马特，她一定会不择手段！我们得——”
“是不是她，还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马特打断了他，声音异常平静。“但无论幕后主使是谁，他们选择利用新石科技，目标必然是新约星——这是谋求利益，或者首都星——这是冲着政治。”
杰西卡赞同地点点头。
“我这两天调查一下这两处手合会的活动痕迹，别以为没人盯着他们就又可以冒头了。”
“我会重点查查市面上和那些出事的区域相关的交易和资金流向。”丹尼想了想道：“这么大规模的基地一定涉及到大笔资金流动，说不定会有线索。”
卢克接过话头补充道：“情报网络交给我和艾斯黛拉。如果他们雇佣了外部人手杀人灭口，就总会在黑市上留下痕迹。”
“还有一个线索。格伦提到过，那些事故有个共同点，他们的自主名单上大部分都有新石科技的名字。”马特也思索了一下：“我的事务所正好接了一项针对他们的尽调委托，或许能和调查局配合一下。”
这个安排让杰西卡挑起眉，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哇哦，和格伦调查官‘配合一下’？意思是，你打算一边用夜魔的身份和他交换情报，一边还要确保马特·默多克对此毫不知情？这剧本是不是太复杂了点？”
“是啊，马特，你不打算告诉他你的身份吗？”彼得小声附和了一句，带着担忧：“调查官先生很敏锐的，他迟早会发现的。”
“隐瞒身份并非昆仑之道，马特。尤其是对值得信任的伙伴。”丹尼语气认真地道：“我看那位调查官对和捍卫者合作也接受良好，你是还有什么其他顾虑吗？”
“别说你是想保护或者不想让他担心之类的。”卢克直接在他开口前截住了他的话。“马特，我们都知道对身边人隐瞒身份会导致什么后果。你确定这不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造成更大的伤害？”
面罩之下，马特的嘴角抿成了一条坚硬的直线。
同伴们的担忧，他自己又何尝不明白？按理说，他是应该向格伦坦白一切——捍卫者的恶魔与盲人律师本是同一人。
但还有崔斯坦呢？
坦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揭开他能力的起源，那场改变了格伦和他一生的灾难。而这又将和十一年前一样，会不可避免地把格伦再次拖入同样的漩涡。
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那些过去在格伦灵魂上刻下的痕迹裂纹。
那份对逝者刻骨的愧疚，那会被爆炸与火光触发、需要极力克制才能平复的呼吸与心跳。格伦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在体制内一步步重建秩序，追寻伊甸的真相。他的道路虽然危险，却有着清晰的边界和规则。
他已经从一个地狱里爬出来了。
马特无法允许自己再将他推进另一个战场。所以或许，将身份彻底割裂是最好的选择。
让马特·默多克这个相对置身事外的身份，作为格伦的伴侣，在他光明世界的道路上提供支持与陪伴；而所有来自过去的仇恨与危险，则由夜魔自己承担——如果当年埃德加没有那么强硬地介入他的生命的话，一切本就应该如此。
他知道这或许不公平，甚至有些自私，但这是他所能想到的、保护格伦不再被过去吞噬的唯一方式。
“我和调查局配合，负责新石这条线。”他再度重复了一遍，语气和表情分毫不变。
“另外我觉得，与其担心我的身份，不如多关注一下特朗那群人的后续动作。”
“嘿，不要转移话题。”卢克不赞成地摇摇头手指点了点他：“你的两个身份在格伦面前的交叉点太多了，这个问题你早晚要面对的。”
“但特朗可能会让我面对得晚一点。”马特耸了耸肩：“我刚才告诉他们不要私下联络的时候，他们嘴上答应，可肾上腺素却不是那么说的。”
杰西卡挑起眉：“不是吧？经过今天晚上这一遭，他们还想自己搞点小动作？”
“也不一定是他们主观想搞小动作。”马特倒是很冷静。“他们不是说，他们还有一些同伴今晚没在现场？现在事情发生了这么大变故，我猜他们也需要把信息告诉所有人。最重要的，他们也不一定完全信任我们，很有可能他们自己也要商量一个后备计划出来。”
丹尼一愣：“……所以他们又会自动跑出来，聚到一起，方便被一网打尽？”
“那太危险了！”彼得的声音从面罩下传来，透着焦急，“你当时应该提醒他们的！”
马特的嘴角似乎极淡地牵动了一下。
“任何同盟都需要磨合。当初我们不也是各自为政了好久？我以为你们都已经习惯了。”
卢克丹尼杰西卡：“……”
很生气，但无言以对。
“另外，这也不一定是件坏事。”马特满意地笑了笑。“手合会和拉克丝的手段我们都熟悉，如果他们真的出现，我们也有办法保护特朗他们，说不定还能提前见到老朋友，速战速决。”
“然后夜魔就又可以功成身退，马特·默多克律师继续回去和他的调查官卿卿我我，而我就又没机会围观你身份穿帮的年度大戏了。”杰西卡叹了口气，“说真的，我现在都不知道该盼着特朗他们真搞出点动静来，还是该盼着他们老实点了。”
“但你总不能永远指望运气。”卢克依旧在摇头。“更何况，两个人的事不该由一个人单方面决定。换位思考，如果是克莱尔……”
他缩了缩脑袋，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
“她不会希望我打着为她好的名义隐瞒她任何事。”
“没错！”杰西卡一巴掌拍在桌面，震得上面的空易拉罐跳了一下，“而且你真觉得能一直瞒住一个调查官？他要是自己摸到了你的尾巴，你可别像当年和福吉凯伦绝交的时候一样愁眉苦脸。”
“那我打赌，你绝对不会永远这么好运气。”彼得嘟嘟囔囔地转了转椅子，“这事儿我有经验，绝对是怕什么来什么。”
杰西卡眼睛一亮。
“我也跟你打赌——格伦绝对想知道，就算你瞒着他，他早晚自己会发现！”她挑衅地扬扬眉，“怎么样？一瓶星辰蓝标——我上次从老卡特的珍藏库里顺出来的那瓶典藏版，可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那种货色。”
丹尼眨了眨眼，耿直地开口：“可我记得你那瓶上个月庆功时已经……”
在杰西卡骤然投来的死亡凝视下，他立刻举起双手。
“好吧，我加注。我也赌格伦会希望知道真相。隐瞒有违正直之道，隐瞒自己珍视之人尤其。”
“算我一个。”卢克抱着手臂低笑一声：“如果我敢对克莱尔隐瞒这种等级的秘密，她下次给我治疗伤口的时候绝对不会打麻药。”
马特看着瞬间结成统一战线的队友们，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现在都没戴面具，立场倒是很一致。”
彼得左右看看，在面罩下小声却坚定地说：“虽然我没完全搞清状况……但我觉得，至少应该让真正在乎你的人知道你是谁。我……我也站在‘坦白’这边！”
“多谢了，蜘蛛小子。”
杰西卡乘胜追击，身体前倾，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所以，核心问题很简单——你起码得问问本人吧？‘嘿，有件关于我的大事一直瞒着你，你想不想知道？’——就问这么一句，敢吗？”
马特沉默了两秒。
“这本身就是个悖论。我要是这么问了，和坦白我有秘密瞒着他有什么区别？”
“所以你就是不敢问！怎么样，马特？要么你现在就去问，要么……你就欠我们四个一人一瓶星辰蓝标。”杰西卡得意地靠回椅背，手指一一划过卢克、丹尼和彼得，“典藏版哦。”
马特面甲下的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
“……好吧。那我情愿先去问问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