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伦暗自心惊。

这个庞大而隐秘的控制网络，竟然在调查局乃至整个星际安全体系的目光之外，悄无声息地运行了如此之久。

如果奥布莱恩今晚没有冒险试探，如果自己没有察觉老友的异常，如果夜魔没有关注到那些军火交易的蛛丝马迹……这个秘密还将继续随着奥布莱恩的消失深埋在阴影里。

他环视四周，奥布莱恩的同伴们或垂首盯着地面，或双目失焦地望着半空，每一张脸上都笼罩着浓重的绝望，一时没有人再说话。

倒是一直沉默倾听的夜魔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洗脑控制，基因手术，沉睡间谍……这套流程，听起来似乎有点耳熟。”

他微微偏头，覆盖着面甲的脸似乎扫过奥布莱恩和他的每一个同伴，“你们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在哪片星域、哪些星球被抓的？”

幸存的几人迟疑地相互看了看，陆续报出了几个地点。

“应该是卡戎星脊的边缘带……”、“我是在泽塔回廊的无人区，当时一直被追杀，没看到具体坐标……”、“寂静疆域的G-77星球，当时有一场星磁风暴……”

每一个地名被报出，夜魔隐藏在面具下的脸色就更沉一分。

他不需要看见，就能感知到身边同伴们气息的细微变化。杰西卡不耐烦地调整了一下站姿，这是她感到事情棘手的表现；卢克环抱的双臂肌肉微微绷紧，说明警觉已经调到了最高；就连倒挂着的蜘蛛侠也收敛了先前的轻松，安静了下来。

一种凝重在空气中弥漫开。

“这听起来，”夜魔侠的声音比刚才更冷，“很像是某个老朋友……又换了个名字卷土重来了。”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向格伦和奥布莱恩等人道：“很多年前，捍卫者曾经对抗过一个名为手合会的星际恐怖组织，最终彻底摧毁了他们。”

他略作停顿，面甲微不可察地低垂了半分，“他们的核心手段，就是研发出了一种特殊的基因药剂，利用它控制了各行各业的精英与关键人物，通过他们来间接掌控经济命脉和政治走向，企图搭建一个只听命于他们的隐形帝国。”

他的声音里渗入一丝冷冽的讥诮。

“只不过，后来时代变了。随着基因筛选和改良技术在主流社会的普及，他们失去了药剂的独特优势，组织内部也开始分化，最终残余的势力变成了几拨小规模的普通星盗，也成不了气候了。”

他的叙述平淡而简洁。但格伦能想象到，这几句轻描淡写的概括背后，是怎样一场场生死搏杀和惊心动魄的较量。

“你的意思是，他们遇到的那个势力是手合会的残余力量？”格伦忍不住问道：“他们现在在哪儿？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手合会最后的据点，是在两年前被我们亲手端掉的。”夜魔摇摇头，声音透出一丝隐藏的锋芒。“你们提到的这几个遭遇袭击的地点，恰好就分布在当年手和会残余势力最后盘踞的几个星区附近。大概率是有人接收了他们遗留下来的部分资源和技术，想要死灰复燃——这件事，我们会负责查清楚。”

他转向格伦，面甲下方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想——至少在这件事上，调查局和我们应该是站在同一立场的。”

“当然，”格伦也没有绕圈，直截了当地点了点头。“今晚的那个委托还算数。我们这边有什么新的进展，也会随时和你们同步。还有你们。”

他又看向奥布莱恩，语气转为严肃的叮嘱。

“调查局会尽快准备好证人保护计划。今晚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奥布莱恩却摇摇头，神情有些苦涩。

“如果我们突然消失，或者身边出现调查局的保护人员，他们立刻就会知道我们叛变了。调查局内部……必然也有他们的人。所以我们才只敢用这种迂回的方式私下找你。”

旁边的杰里和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眼神中充满同样的忧虑。

“我们也可以参与调查。”杰里握紧拳头，沉声道：“你们不是想查他们的目的吗？至少，我们能提供那些人下一步的动向。”

“你们现在最该做的，是保证人身安全。”格伦不赞同地皱眉，“你们应该在指证的时候作为证人出现，而不是在调查阶段去拿生命冒险。”

奥布莱恩看着他，忽然扯出一个感慨的笑容。

“你可没立场教训我们该不该冒险，罗伯特。”他闭上眼，语气有些低落。“我原本以为……你已经开始到寻求安稳的时候了，结果到头来，还是你救了我们。”

他担忧地望向格伦：“但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我就这样把你拖进来，万一出了什么事……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向默多克交代。”

格伦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是不能让他知道。否则……”

他想起律师那种总能精准踏入案发现场、从一众委托人里选到真凶代理的本事，坚决地摇了摇头。

“我敢保证，他跳进来的速度会比谁都快。”

旁边传来杰西卡一声像是憋笑的轻嗤，连卢克那向来稳如磐石的肩膀也微微地抖了一下。

而确实早已迅速跳了进来的默多克本人重重地叹了口气。

“……两位，打断一下。叙旧可以留到后面，我们还是尽快达成共识吧。”

他看向奥布莱恩一行人。

“捍卫者会根据你们的线索，秘密地做一下前期调查，起码搞明白你们暴露到了哪个层级，还会有谁对你们不利。你们现在回去，一切如常，当作从来没有清醒过。捍卫者会保证你们的安全。我们会尽快准备好秘密通讯线路，最迟两天之后会送到各位手上，之后我们再商议下一步计划。”

他微微偏过头，从尖角到面甲划过一道令人心生寒意的流光。

“而在此之前，没有轻举妄动，没有私下联络，没有自作主张——各位，同意吗？”

奥布莱恩与同伴们交换了眼神，最终郑重回应：“当然。我们一定配合。”

格伦仍蹙着眉，看向夜魔：“我这边可能不方便直接调动调查局的公开资源……你确定能保障他们的安全？”

“我说过，对魔鬼……要有敬畏之心。”

夜魔平静的回应，嗓音里透出一种近乎危险的意味。

“我们可能是你能找到的，最知道怎么应付这种控制的人了。”

格伦欲言又止，感觉想补充什么但也没什么可补充了，最终表情复杂地拍了拍奥布莱恩的肩膀。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的运气还不错。至少这次没有找错人。”

夜魔微微一笑。

“放心吧调查官，我们是捍卫者，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老本行。”

***

捍卫者安全屋内。

杰西卡率先将沉重的装备包扔在金属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双手叉腰，目光锐利地看向夜魔。

“好了，清道夫和那群打手都打包运走了，那几个证人也被纳入了监控网，暂时安全了。现在，说说吧，马特。”

她往前踏了一步，“手合会的遗产，基因药剂，控制手段……别告诉我你没联想到拉克丝·奥玛尔。”

这个名字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在安全屋内激起了一圈无形的涟漪。

卢克抱着双臂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眉头紧锁。“一定就是她。只有她当年深度参与了手合会最核心的基因项目，也只有她，在我们端掉手合会最后一个据点时，像幽灵一样消失了。她对我们的恨意，尤其是对你，马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