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没正经谈过恋爱，不懂，这就叫契合，小子。”

尼奥率先开口，语气嫌弃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欣慰。

“我还以为你想问什么，结果还是在秀恩爱嘛。”菲茜莉娅撇了撇嘴，但语气也柔和了起来。“听起来……他对你来说可不仅仅是一个符合社会期待的稳定伴侣了哦。”

尼奥倒是摸了摸下巴，脸色有些复杂。

“这么说起来，会不会有点太巧合了？一个几乎完美契合你所有需求——无论是职业上还是情感上——的人，就这么出现了？”他的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还是个几乎为你量身定做的理想型。以我的经验来看，你的运气可不会好到这种程度。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你调查过他吗？”

“队长！”菲茜莉娅立刻反驳：“你不能因为自己在星盗堆里卧底了几年，就看谁都不像好人！”

她顿了顿，换上了更轻松的口吻：“要我说，这再正常不过了。你想想，格伦这家伙，一天里有十几个小时不是在对疑犯进行心理碾压，就是和检察官和警察打架。能跟他正面过招、还能让他愿意停下来听几句的人，本来就不简单。”

她叹了一口气。

“再说了，哪有人故意接近别人的方法，是天天和他在审讯室里吵个十回八回的啊。要我说，他们俩完全就是不打不相识。”

格伦在通讯这头不自觉地牵起了嘴角。

他和马特之间的关系，确实是在无数个案件的对抗、无数次立场的碰撞、以及那些针锋相对却又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中，一步步构筑起来的。

那不是凭空降临的运气，反而更像是一场相互磨合，把彼此都校准到了最适应对方的状态。这种经验他之前也有过一次——开始于枪林弹雨和互不信任，但在生死中迅速变得熟悉，直到成为彼此的支撑，最后……

甚至可以为了对方牺牲生命。

他制止自己再想下去，转而将注意力拉回眼前闪烁的通讯指示灯上。

“另外还有一件事吧。关于奥布莱恩提到的那些科学院的事故，调查局之前有介入过调查吗？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科学院的项目管理都在星际探索管理局吧，通常也不需要咱们参与。”

菲茜莉娅嘴上聊着天，手里也没停，早在格伦提到奥布莱恩的时候，她就利用了自己的高级权限潜入了科学院和其他相关机构的内部网络。

“不过，我去他们的数据库里溜达了一圈。”她把自己的数据界面共享到了公共频道：“这是过去五年所有在星际局备过案的事故报告，公立机构上报的重大考察事故确实变多了。”

尼奥快速浏览着共享列表，多年的经验让他立刻捕捉到了异常。

“见鬼了……‘卡戎星脊地质勘探队，运输艇坠毁，原因：导航信标被未知信号干扰’；‘泽塔遗迹考古小组，遭遇异常能量爆发，三名成员重伤’；‘深空生物采样任务，样本泄漏导致船只生态循环系统崩溃’……”他低声念出几个案例，语气越来越凝重，“这些项目，标注的资助方或者主要设备供应商……”

“是新石科技。或者是它旗下的空壳公司。”格伦的声音几乎同时从频道传来。“列表里超过八成的事故项目，都直接或间接拿到了新石的技术或设备支持。”

尼奥深吸一口气：“这绝对不是巧合。奥布莱恩的直觉没错，他们确实像是遭到了人为袭击。新石……难道和他们有关？”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菲茜莉娅有些难以置信：“资助科考项目，然后又暗中破坏？这完全不合逻辑啊。”

“除非……这些公立机构在可靠的时候发现了什么，但有人并不想让他们公之于众。”格伦皱眉，“我必须尽快和奥布莱恩谈谈。我们需要知道他们勘探队到底发现了什么，又和新石有什么关系。”

他站起身，开始准备武器。

“菲茜莉娅，帮我定位奥布莱恩，我现在就去找他。”

“好的，正在调取公约礼堂及周边监控……等等，”菲茜莉娅匪夷所思地看着查询结果：“‘没有目标’是什么意思？”

格伦一怔，看向菲茜莉娅。

“……他的个人识别码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两个标准时前，他离开礼堂去了隔壁街区的金麦酒吧，之后就消失了！所有官方记录都没有，交通枢纽记录——空白，生命体征信标——空白……”

她的声音开始紧张起来，敲击键盘的声音变得更加密集急促。

“我正在尝试接入警用网络和地下信息流……见鬼！”她那边传来一声挫败的敲击声。“还是找不到，像是被彻底抹除了！”

格伦已经离开自己的公寓，快速启动了停在楼下的悬浮车。

“菲茜，持续扫描那片区域的所有异常信号，包括非法的短波通讯和能量残留。把他之前的监控影像发给我。”

他的悬浮车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违规的急转弧线，向着与奥布莱恩最后信号点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你去哪里？不是那个方向！”菲茜莉娅在加密频道里惊呼：“奥布莱恩的信号最后消失在第七区！”

格伦将引擎速度拉到极限，没去理会车内不断响起的超速警告。

“我们现在没有能立案的证据，也不能打草惊蛇，我得去找个更熟悉地下调查的外援。”

一分钟后，悬浮车骤然降落在某片老旧城区错综复杂的巷道口。频道里传来车门被猛地推开的声音，紧接着是格伦一声突兀而清晰的呼喊：

“——救命！！！”

呼喊声在狭窄的巷道里撞击回荡，频道那头的菲茜莉娅和尼奥瞬间屏住了呼吸。

一片死寂。

大约过了几秒钟，或许更短——但在格伦紧绷的神经感知里却被无限拉长了——巷子深处，那些连接着非法管道、废弃通风井和地下通路的阴影，如同活物般开始蠕动、凝聚。

一个身影突兀的出现，如同从墙壁本身的黑暗中剥离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落在格伦的悬浮车顶上。暗红色的战衣颜色浓重得像是吞噬了所有光线，头盔上的犄角轮廓显得格外狰狞。

夜魔低沉暗哑的声音在格伦头顶响起。

“调查官……看起来你的生命还很安全。” 他微微偏头，打量着视线下方呼吸略显急促的格伦。

“说真的，哪怕‘新约’如今只是一个星球的名字了，对恶魔也应该保留一些基本的敬畏之心。”

“抱歉。”格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灼，直视着车顶那个暗红色的身影。“事急从权。我有重要的事，需要立刻找到一个人。”

夜魔似乎毫不意外，语气平静而带着洞悉一切的味道。

“——奥布莱恩·特朗？”

格伦瞳孔微缩，双手下意识地握紧。“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