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魔的头微微偏转，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这个问题。
“我说了，对恶魔——应你该保持一些基本的敬畏之心。”
格伦眼神里充满怀疑。
“你们在跟踪我？还是你也在今晚的宴会上？”
“放轻松，调查官。我们只是……最近刚好正在关注奥布莱恩·特朗。”夜魔的声音渗入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和他的那群伙伴，最近通过特殊渠道采购了一批非制式军火，还在私下组织了几次秘密集会。”他的语气转为冷肃，“我们也想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夜魔耳机里的加密频道内，立刻响起了杰西卡带着明显不满的声音。
“嘿！这些关键情报是我刚花了一个小时，黑进了三个黑市交易节点才挖出来的！你就这么轻易卖给了你的调查官男朋友了？”
彼得年轻的声音插了进来：“呃，其实我也做了点贡献……我溜进了他们的临时仓库，拍到了军火的图片……”
“那我有个提议。”卢克的声音里沉稳里带着点调侃，“等他们结婚的时候，提供关键情报的人可以不用送贺礼了，你们觉得怎么样？”
丹尼迷茫地加入了频道。“什么？谁和谁要结婚？我刚下飞船，发生什么了？有人给我同步一下吗？”
夜魔轻咳一声，频道内迅速恢复了安静。
“我的同伴们正在干、正、事，”他的语气里透出些许咬牙切齿的意味，“我们一直在监视那些人的动向。你要加入吗？当然，作为交换，我们也需要你手里的情报。”
格伦在脑子里飞速地整合了一遍信息。
——所以奥布莱恩知道了些什么，还准备干点儿什么，甚至动作大到引起了捍卫者的注意。
好在引起了捍卫者的注意。
“成交。”他点点头，努力传递出一点“敬畏之心”：“他们确实惹上了点麻烦。等找到人之后，我就同步给你。”
“……”
夜魔沉默地盯着格伦，那目光让格伦甚至开始下意识反省——自己这种毫不犹豫进行利益交换的姿态，是不是被某个律师给潜移默化地影响了。
但是夜魔没做什么评论，只是言简意赅地道：“那就来吧。”
他身影一晃，从车顶消失，如同融入夜色。
格伦毫不犹豫，重新回到车上，循着那道身影跟了上去。
***
第七区某个偏僻的工业园区，一座废弃的自动化零件工厂内，锈蚀的金属骨架在稀薄的月光下伸展，偶尔发出细微的声响。
工厂深处某个相对完整的车间内，隐约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压低的争执声。
车间的角落里，奥布莱恩和另外四五个人围成一圈，中间只点亮了一盏功率低弱的便携式照明灯，昏黄的光圈在他们紧张的脸上跳动，将扭曲的阴影投在身后锈蚀的管道和废弃机床上。
一个戴着工程师眼镜、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坚持着大声道：“我们不能再自己硬扛了！奥布莱恩，把数据备份交给调查局，或者星际安全委员会！把事情捅破，让全星域都知道，我们才可能有一条活路。他们再嚣张，也不敢在舆论的聚焦下把我们都灭口！”
“放屁！”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疤痕的男人立刻粗暴地打断：“交给官方？你忘了探索七号是怎么‘意外’解体的了？你也想‘遭遇未知空间乱流’吗？那些人能在深空制造意外，在首都星弄死几个失踪人口只会更容易！官方内部肯定有他们的人，交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环顾四周，眼神凶狠：“要我说，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我们干脆把情报卖给星盗，借他们的手黑吃黑！”
一个穿着陈旧科研制服、头发花白的老人忧心忡忡地摇头。
“与星盗合作……那是与虎谋皮。我们就算能暂时保命，以后呢？而且，这会让事情彻底失控，到时候流的血，可能比现在更多……”
一个戴着眼镜的女性靠在一个生锈的机械控制台上，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十分苍白。
“我们都坚持这么久了……现在更不能慌张。”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镇定一些：“我们手里的东西就是双刃剑。仓促行动，无论是投向哪一边，都可能让我们立刻失去筹码，也失去最后的周旋空间。”
那个脸上带疤的男人一拳砸在旁边一个金属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艾尔莎！你说得轻松！事故发生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你看不到吗？我们的人接二连三的失踪，这说明他们已经不耐烦了。我们必须赶在他们把我们像清理垃圾一样扫掉之前，先他妈想办法活下去！”
他的话撕开了勉强维持的平静，不少人低声附和起来，焦躁和恐慌再次弥漫在昏暗的车间里。
奥布莱恩猛地抬手，做了一个强硬下压的手势，制止了进一步的骚动。
“艾尔莎说得对，我们不能自乱阵脚。”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疤脸男人身上，“但杰里说得也没错——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让我们既能抛出筹码，又能最大程度保证自身安全的计划。我们需要找到一个真正有能力、并且愿意为了真相对抗那股力量的第三方。”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一位从始至终就靠在阴影里、一言不发的男子，“特纳，这次聚会是你召集起来的……现在，有什么主意就说出来吧。”
车间内的空气再度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特纳身上，期待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似乎总在观察的技术专家有什么办法。
特纳缓缓抬起眼皮，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主意？我只是想看看，像你们这样被逼到墙角的老鼠，究竟能想出什么有趣的反抗方式。”
他环视着周围那些曾视他为同伴、此刻却满脸错愕的人们，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惋惜一件没有想象中精致的作品。
“结果……还是这么无聊。无非是找官方，找星盗，或者自己硬扛。毫无新意。”
奥布莱恩一怔，瞳孔微微收缩：“你是什么意思？”
特纳的脸上那副唯唯诺诺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慵懒的、带着嘲弄的冷漠。他慢条斯理地摘掉了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们总是想要反抗，真是麻烦。好在你们还是太天真了，一说有办法，就能把你们都钓出来。”
他的目光掠过一张张惊讶的脸，缓缓露出了一个讥诮的笑。
“就你们这样的，还是别妄想能翻出什么浪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