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弹预设得倒数计数声响起,越来越急迫。
尼奥借助一次剧烈的船体旋转,将自己猛地甩向控制室外。他刚用固定索将自己牢牢系在角落的防撞杆上,就听到“轰隆”一声巨响,控制室在火光中变形撕裂,主控台连同半个甲板被抛起,引擎控制线路被彻底熔断。
整艘突击舱彻底失去了控制,开始以更疯狂的速度在太空中旋转翻滚。
其余的雇佣兵们在这突如其来的震荡中乱了阵脚。他们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抛起,又重重地撞在舱壁上,被早有准备的尼奥一一收割。
那个俘虏被随意地束缚在舱壁的固定环上,倒是因祸得福,没被甩飞出去。
他因爆炸的冲击和失重而剧烈地咳嗽着,鲜血从他嘴角不断溢出,但那双原本因失血和伤痛而有些涣散的眼睛里,却陡然重新燃起一丝狠戾的光芒。
“呆着别动!”
尼奥在翻滚躲避的同时朝那人的方向吼了一声,随即侧身险险避开一道从侧面射来的能量光束,再回手一枪击毙了那个偷袭者。
然而,那个俘虏非但没有呆着别动,反而利用尼奥制造的混乱和飞船的震荡,用尽全身力气,将束缚他的金属环朝舱壁的凸起处狠狠撞去。
几下之后,环扣变形松动,他挣脱出一只手,立刻抓起漂浮在旁边的一截断裂的金属管。
就在这时,最后一个未被解决的雇佣兵终于稳住了失衡的身体,背靠着主控台,手中的能量步枪已然抬起,瞄准了背对着他的尼奥。
“后面!”那个俘虏嘶哑地喊道,同时奋力掷出手中的金属管。
尼奥闻声猛地俯身,金属管擦着他的头盔顶部飞掠而过,直直插进了那名雇佣兵的咽喉,雇佣兵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手中的武器无声滑脱,双手徒劳地抓向喉咙,身体在失重环境下剧烈地抽搐着。
短暂的战斗骤然结束。舱内只剩下漂浮的尸体、闪烁的警报红光和嘶嘶作响的空气泄漏声。
尼奥喘着粗气,看向那个靠着舱壁、脸色惨白却眼神凶狠的男人。他正要开口,眼角的余光却猛地被那名被金属管刺穿的雇佣兵所吸引——在刚才的搏斗中,对方手臂和肩部的部分外部装甲板碎裂脱落,露出了底下内衬的材质和……一个极其微小,但尼奥绝不会认错的标志。
那是一个由橄榄枝环绕的抽象苹果图样,线条优雅,工艺精湛,那是不可能出现在雇佣兵身上的图案。
尼奥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迅速漂浮过去,用力撬开了那个雇佣兵肩部更多碎裂的装甲。没错,确实是那种独特的合金蚀刻工艺,以及那个规律的内部编码……
那是——
“伊甸。”
尼奥的声音干涩沙哑,“这是伊甸安保序列专用的特种装甲。”
而且,只有他们的核心安保人员和某些不对外公开的特殊武装力量才会配备。
男人闻言,挣扎着抬起头,眼睛死死盯住那片暴露出来的内甲和标志。他依旧一言不发,但脸上的痛苦已经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寒意。
尼奥的目光也定在了那块暴露出来的伊甸内部装甲上。
他想起来不久前才看到过的一份加密简报,关于前一段时间,伊甸集团总部发生的一场震惊整个星域的惨案——当然,官方通报的连篇鬼话他一个字儿都没信。
作为在星盗团里混了五年的资深□□,他可知道现如今仅存的那个奥玛尔在拓展外星系业务时,手下那些安保供应商和临时招募的所谓勘探队都干过些什么勾当。
杀人越货强占资源都是小事,把竞争对手甚至原住民无声无息地抹去,再将天文数字的利益装入自己的口袋,才是他们最擅长的。
——所以,他不会刚好救了个人,就撞上了这种大案子吧?
尼奥抬头,重新仔细地审视了一下眼前沉默的男人。他的脸色惨白,脸庞被血污遮住了大半,但仍能看出他的年轻。
“伊甸之前宣称,他们的人工智能军团突然失控,越过了底层安全协议,屠杀了正在举行家庭聚会的路易·奥玛尔全家。奥玛尔本人,他的妻子,儿子,还有几位核心家族成员无一幸免。”
他忽然开口,紧紧盯着对方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我听到过一些小道消息,布兰登·奥玛尔接手了整个集团之后,立刻启动了内部的大清剿,追杀某些趁火打劫,盗窃集团核心技术和机密数据的‘内鬼’。几乎半个星域的雇佣兵都被他调动起来了。”
舱内一片死寂,只有应急电源维持的灯光在忽明忽暗地闪烁,映照着两人凝重无比的脸。
“一场几乎将奥玛尔家族核心成员一锅端了的意外。紧接着,伊甸的秘密雇佣兵部队不惜炸毁整艘飞船、杀光所有船员,也要把你,唯一一个活口,从现场绑走。”
尼奥向前飘了一小段距离,穿过空气中漂浮的血珠和尘埃,压低了声音:
“小子,他们想要你肯定有个理由。你拿了奥玛尔的什么东西?或者你……知道些什么?你究竟是什么人?”
年轻人听着尼奥的最后一个问题,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是什么人?
他是全金属商会的老大,但他的商会已在一夜之间覆灭殆尽。他是金属号的船长,但船刚刚就在他眼前化为了尘埃。他自以为是崔斯坦的保护者,以为他们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很快他们便可以开始对伊甸的复仇,但崔斯坦……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强迫自己停下,不去想救生梭最后那道几乎撕裂了他心脏的火光。
面前这个救了他一命的人,正在眼神锐利而充满怀疑地看着自己。但他知道,这个人刚刚冒着生命危险从死神手中抢下了他,并愿意等他的一个解释——或者一个真相。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他似乎突然明白了他刚刚找到崔斯坦时,对方那种固执的抗拒。
那是对伸过来救助的手本能的怀疑,对连累别人的担心和害怕,更是不想向别人暴露自己满是鲜血的伤口。
他张了张嘴,舔去嘴唇上渗出的血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一些。
“我叫埃德加。我不知道……奥玛尔家的事。我只是……接了一个护送特殊货物的高价任务……”
他艰难地喘息着,咳了几声才能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