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被拖入舱门的前一秒,那个人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头。
尼奥的视线,隔着遥远的虚空,与那双眼睛对上了一瞬。
即使隔着观测镜和布满血污的制服面罩,尼奥也清晰地看到了里面燃烧的愤怒和绝望。
仿佛他不是失去了一艘船,而是整个世界都在他的眼前轰然破碎。
然后,雇佣兵不耐烦地发力,将他粗暴地拽了进去,舱门闭合。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闪光从破损护卫舰的内部爆发出来,无声的爆炸在真空中以惊人的速度剧烈膨胀,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吞噬一切的光球和冲击波。那艘本就残破的舰船在璀璨而致命的强光中被彻底撕裂,解构成无数四散飞射的金属碎片和能量乱流。
雇佣兵的突击舱则在爆炸冲击波抵达前启动了短途跃迁,化作几道流光,消失在了星海深处。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片,向尼奥的小艇涌来。
“见鬼!”
尼奥瞳孔骤缩,怒骂声脱口而出。他几乎是以本能反应猛地将操纵杆向前全力一推,同时脚踩踏板,将仅存的引擎功率强制推至极限。小艇险之又险地擦着一块飞来的巨大舰体碎片边缘掠过,剧烈的震动让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身后原本紧追不舍的三艘拦截艇,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打乱了节奏,阵型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
尼奥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爆炸发生的坐标点,那里只剩下一个不断扩散的、由碎片和尘埃构成的短暂星云。他的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那个被拖走的、满身是血的人,和他最后的那个眼神。
训练有素的突击舱,精准的时机把握,对目标船只的彻底摧毁以抹除痕迹,但又唯独带走了某个人。
他这个运气,也不知道该说好还是坏了——撞上了某个杀人灭口的现场,一看就是有什么大阴谋。但偏偏他自己后面还跟着尾巴,接应再不来的话,他自己大概率也自身难保。
他快速瞥了一眼传感器屏幕,身后的追兵正从爆炸干扰中恢复,重新调整队形,杀气腾腾地再次逼近。他看了一眼传感器上闪烁的红色威胁标识,又看了一眼那群人消失的方向,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瞬间成型。
他猛地调转方向,不再与追兵周旋,而是朝着雇佣兵跃迁的大致方向,将推进器拉到了超载状态。
“呼叫分局!呼叫分局!这里是流浪者!航线变更!重复,航线变更!我正在追踪一伙身份不明的雇佣兵,他们劫持了一名重要证人,我得稍微改动一下撤离计划了!”
他对着通讯器吼道,声音因为过载的重力而有些变形。
通讯那头传来分局同事惊愕的回应,但尼奥已经顾不上了。他的突击艇引擎喷射出不正常的蓝色火焰,沿着雇佣兵短途跃迁留下的微弱能量轨迹拼命追击。
他抛弃了所有相对安全的常规航道,在危险的小行星阴影区以及巨大废弃人造卫星的锈蚀骨架间穿梭,利用每一个障碍物进行掩护和加速,试图拉近距离。身后的追兵被他冒险诱导进一个密集的流星尘带,利用激起的尘埃和磁力风暴暂时甩脱了,但前面那群人的战力想必也是不低,就算他追上了,也不一定能把人救出来,甚至有可能会为了这个他还不知道是好是坏的人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但他骂骂咧咧地又推了推操纵杆,继续追了下去。
终于,在穿越出这片陨石带的一瞬间,他重新捕捉到了那几艘雇佣兵突击舱的信号。方才一路上的陨石和辐射乱流恰好隐藏了尼奥的行迹,他们似乎没有发现自己被跟踪了,正在减缓速度,很可能要重新进行航线校对。
尼奥没有犹豫。他驾驶着几乎要散架的突击艇,猛地切入雇佣兵小队的侧翼,用仅存的两门舰载火炮,对准其中一艘突击舱的引擎部位发起了精准而疯狂的扫射。
轰——
被击中的突击舱尾部爆出一团火光,引擎瞬间失灵,失去动力,开始在空中无助地旋转,飘离了原本严密的编队。
另外两艘突击舱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遇袭的瞬间便已完成战术规避并调转炮口。密集的能量束交织成致命的火网,朝着尼奥的小艇笼罩而来。
尼奥的护盾在第一时间就彻底崩溃,艇身被炸出数个窟窿,空气嘶嘶外泄。他咒骂着弹射出舱,顺手启动了单人喷射背包的推进引擎,直扑那艘舱门因系统故障而半开的突击舱。
嗡——!
当他重重地撞入突击舱内部时,耳中似乎也响起了一阵巨大的耳鸣。冲击力让他在失重环境中翻滚了好几圈才抓住一根管线稳住身形。
舱内警报在不停地尖啸,闪烁的红光将一切染上了血色,各种未固定的工具、装备乃至血迹都在空中漂浮碰撞,一片狼藉。他手中的脉冲手枪几乎没有瞄准,只是凭借肌肉记忆和直觉连续开火,数道连续的能量射线没入两个难以稳定身形的雇佣兵身体,后者一僵之后随即瘫软,也跟着漂浮在混乱的舱内。
另外两艘突击艇上的雇佣兵一时不敢再贸然开火。小队指挥官在频道中气急败坏地吼道:“他就一个人!全体登舱!接舷战!给我活捉或干掉他!”
命令一下,十余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迅速利用喷射背包或连接索,从两侧强行突入这艘失控旋转的突击舱。然而尼奥早已在混乱中杀出一条血路,冲到了突击舱前部的控制室。他毫不犹豫地将身上携带的所有高爆贴片炸药、热能破甲弹……一切能引爆的东西,全部堆叠在主控台与引擎控制核心的连接处。
“一起跳个舞吧,混蛋们!”
他狞笑着按下了倒计时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