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他转向帕洛斯，语气有些微妙，“看吧，我就说他们不会同意的。年轻人都这么有干劲，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能太懒散啊。”

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惯常的和蔼微笑。

“上面那些压力，我大概还能顶住一周。这段时间，我们哪儿都不去，就钉在这里，把真凶挖出来。”他目光扫过两人，“你们能办到吗？”

格伦一时有些愕然。

“议员阁下，您……”

戴维森眨了眨眼，露出一点近乎狡黠的神色。

“议会和媒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们还应付得了。卡莱尔以为这只是权力的游戏，我也确实会利用这场危机争取一些事，但有些底线我们绝不能越过。找出真凶，我们才有资格去谈政治。所以，我们会尽全力为你们争取时间。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再次变得锐利：

“——就一周。我需要你们拿出最高的效率，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格伦挺直脊背，郑重地点头：“是，议员阁下。”

戴维森看着格伦，目光中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你、我，还有帕洛斯，这次都把今后的职业生涯押上了。现在，”他缓缓说道，“就看你的了，格伦调查官。”

沉重的套房门在马特和格伦身后无声合拢。两人沿着铺有柔软吸音地毯的走廊沉默地走出一段距离，直到完全远离门口的警卫。

“为了一个真相，不惜正面顶撞议会？”马特微微侧头，打破了沉默。“如果戴维森最终还是不肯为你斡旋，你打算怎么向总局交代？”

格伦的脚步稍缓，声音压得很低。

“事实上，我已经拿到了总局的授权。调查局和议会政府在权限问题上扯皮是家常便饭，不介意多这一件。”他停顿了一下，轻松地笑了笑。

“而且我肯定，戴维森一定会帮我。眼下正是他们与议会内主战势力角力的关键阶段，这个案子如果运用得当，他至少能把卡莱尔·温斯洛从副团长的位置上拉下来。一个不畏强权、坚守原则的调查官形象……”格伦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冽的弧度，“正是他们此刻最需要，也最乐意看到的。”

马特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嘲讽，更像是一种赞赏。

“很精明的算计，调查官先生。”

格伦忽然停下脚步，在走廊朦胧的间接照明下转过身，正面看向马特。

“只是抱歉，把你也卷了进来。”

他的声音里难得地透出一丝歉然，“议会和资本集团各有所需，我也需要这个案子带来的晋升阶梯和话语权，结果倒是让你趟了浑水。”

马特脸上的笑意不减，反而在冷光下显得格外愉悦。

“你坚持的真相，就是我的利益所在。”他缓缓说道，盲杖在他的手中轻轻旋转着。

“格伦，在我的职业生涯里，看到过太多真相为了所谓的‘更大的利益’被牺牲掉。如果人命都可以这样悄无声息地被埋葬，法制与公正就会沦为一纸空文。”

他抬起头面向格伦，笑意加深了些。

“到了那一天，我恐怕就真要失业了。”

***

两人各自返回房间后，格伦立即扎进了浩如烟海的排查工作。核对不在场证明、梳理时间线、反复查看枯燥到令人眼花的监控片段——每一项都需要极致的耐心与细致。

团队的氛围沉默却坚定，每个人都守在各自的终端前，连远程接入的菲茜莉娅也悄然上线，默默地分担着一部分数据筛查的工作。

灯火通明的临时指挥角落里，灯塔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瞥见格伦仍在一帧一帧地对着一处出入口的录像反复查看，忍不住开口：“头儿，你去休息一下吧，这儿有我们盯着呢。”

格伦的目光没离开屏幕，只是摇了摇头，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不了。为了让某些人不至于失业，还是早点破案比较好。”

旁边正在核对通讯记录的夜鹰闻言一愣，茫然抬头：“……啥？我们这回还有失业的风险吗？”

灯塔被饮料呛了一下，咳嗽两声，忍着笑压低声音：“跟你有什么关系。咱们这儿不是还有一位律师和头儿——和我们并肩作战嘛。你有总局罩着，默多克律师……可不就得指望头儿罩着了，对吧头儿？”

格伦这才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眯起眼睛看向灯塔。

“你窃听我和默多克的谈话？”

“冤枉！”灯塔立刻举起双手，表情无辜却带着点狡黠，“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是菲茜莉娅担心再出纰漏，建议我们在核心区域多加一层音频监控，确保安全！”

“菲茜莉娅？”格伦挑眉，语气里带着怀疑。

远端传来菲茜莉娅清脆的声音，背景还有她快速敲击键盘的哒哒声。“哎呀哎呀，重点是我们要快点查出真相嘛！多一层保障有什么不好——”

格伦揉了揉眉心：“想快点查出真相的话，这种与案情无关的信息，你最好能主动过滤掉。”

“谁说无关了？”菲茜莉娅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理直气壮的笑意，“查出真相，你才能安心去研究那个什么……嗯，升职的必要条件嘛。我觉得吧，你和默多克律师之间的气氛就挺适合，要不你考虑一下？”

格伦罕见地沉默了足足三秒。

“……菲茜莉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