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一片寂静。
马特也没有说话。
昨天晚上,他将异常气味的线索丢给了艾斯黛拉和卢克,让他们在黑市的消息网络中探听一下是否有气味类似的违禁药品或化学制剂流传。而他自己,则随着夜色潜入了奥利西斯星那个星际闻名的庞大黑市——矿脉回响。
这里的空气充斥着各式各样珍稀药材、香料、金属与晶石的味道,从星际随处可见的违禁宠物布卡林山猫到几乎快灭绝的苏普林人鱼的叫声混杂着交易所里压低的报价,改装武器能量核心的低鸣,和无数毫无征兆发生又迅速消弭的冲突。他在各式各样违禁药剂的味道里搜寻着焦糊甜腥的味道,但是毫无所获。
之后,他覆上夜魔的战甲,悄无声息地请了几个在不同街区讨生活的街头混混到僻静处聊了聊。
只要手指稍稍施加压力,点在能让剧痛瞬间贯穿神经却不会留下伤痕的穴位上,便足以让这些欺软怕硬的家伙吐露他们知道的所有关于新型药品的传闻。
根据这些零碎信息,他探访了几处知名的地下酒吧和隐秘的交易场所。在某些地方,他的确捕捉到了那种气味的痕迹——极其稀薄,混杂在浓烈的酒精、汗味和更常见的迷幻剂甜腻中,但完全无法追踪。
他拦住几个眼神涣散、深陷药瘾的客人,问到这种味道时,得到的回应只是茫然的摇头和嘟囔:“没听说过……这味儿听起来就不怎么样,哥们儿,你要不要试试星光?那个才带劲……”
马特皱眉。星光在这儿已经铺开了?他将顺道收来的情报转给卢克和杰西卡,自己还是专注于那个味道,但线索再次变得模糊,仿佛那味道属于一个善于隐匿的幽灵。
就在他穿过一条堆满废弃集装箱的狭窄巷道时,他的感知提前捕捉到了来自上方和侧后方的恶意。
至少六个人,心跳快速,肌肉紧绷,伴随着能量武器的震颤。
第一个身影从集装箱顶扑下的刹那,马特的身影已如鬼魅般侧到侧面,震荡的能量刃擦着他的肩膀砍在地上,留下一道灼痕。
第二个和第三个人从两侧夹攻而来,他后仰避过,短棍点在第一个袭击者的膝侧,对方失去了平衡,跌跌撞撞地撞向了同伴,几人顿时滚作一团。
“我今天不是来找金松叶麻烦的。”
夜魔平静的声音在昏暗的巷道里响起,仿佛眼前的混战对他毫无影响。他轻巧地避开一把高频振动匕首的刺击,手腕一抖,短棍延展格开另一把砍来的短刀,借力将袭击者带得踉跄前冲。
“你说不是就不是?”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巷道入口处传来。一个一身粗犷劲装、领口别着金属松针别针的瘦高男人走近,手指间转着一把匕首。
“夜魔,上次因为你,让我们整条走私线路都被端了。”他的眼神里淬着毒,“这笔账,你以为能就这么算了?”
“调查局盯上你们,是因为你们的生意做得太闹腾了,还拆了新约星好几个街区。”夜魔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边格开了又一次攻击。
他的动作高效而克制,始终没有真正击倒任何人,只是瓦解对方的攻势,为对方的攻击制造障碍。
“我只是恰好路过。今天我有更重要的事,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冲突上。”
“无谓?”对方冷笑一声,挥了挥手。更多人影在巷道两端浮现,堵住了去路。“留下他,我要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规矩。”
马特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感知如同全息雷达般展开,瞬间计算出了所有敌人的位置、移动轨迹和巷道内每一个可利用的障碍物——堆叠不稳的板条箱、垂落的工业溶剂管线、一个摇摇欲坠、正在崩裂边缘的阀门。
下一秒,他动了。
他将短棍尖端猛地插入地面某处松动的格栅缝隙,用力一撬,一小块金属格栅弹起,绊倒了最近的一个打手。同时,他踢飞脚边一个空箱子,砸中了那个阀门和与它相连的锈蚀排放管。管道瞬间裂开,里面具有强烈刺激气味的工业废液喷溅出来,与空气接触后甚至产生了一片刺鼻的烟雾,在狭窄空间里制造出一片混乱的尖叫和咒骂。
袭击者们纷纷躲避着具有腐蚀性的液体和烟雾,马特则借着它的遮蔽,迅速退向巷道深处一个看似封死的维修通道口,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领头人的怒骂声从烟雾后方传来:“别让他跑了!追上他!”
但马特的动作更快。
他在复杂的后巷网络中有意绕了几个圈子,利用垃圾压缩机的轰鸣掩盖自己的动静,无声地翻过一道布满警戒装置的隔离网,甚至短暂地经过了一段人声鼎沸的夜市,最终彻底甩掉了尾巴。
当他重新回到相对开阔的街道时,远处港口的巨型照明塔灯正好划过天际的微熹,夜晚已所剩无几。
马特听到金松叶的人还在巷道内外徘徊搜寻,知道今天是没有办法再安静调查了。他迅速标定了那几处残留着特殊气味的坐标,传给了艾斯黛拉,看看瓦西里耶夫在案发前有没有在这些地方出现过。
现在,他还在等待着监控比对的结果。
格伦下颌线绷紧,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议员阁下,我理解战略的重要性。”他的声音不高,却十分坚定,“但我在加入调查局时,宣誓维护的是法律与公义,而不是利益。无论阿尔乔姆·瓦西里耶夫私下是什么身份,他首先是一条被剥夺的生命。他的死,需要一个真相,而不是一个匆忙找来的替罪羊。”
“我赞同格伦调查官的意见。”马特随即接上。“仓促结案或许能暂时打破谈判的僵局,但它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不稳定因素。一旦真相在未来以更不可控的方式暴露,随之而来的信任崩塌和反噬,足以摧毁我们现在建立的一切。”
格伦冲马特马特微微颔首。律师总有办法站在对方的立场,用对方最能接受的语言达到目的。他看到戴维森仍在沉吟,便直接加上了自己的筹码。
“议员阁下,我有一个提议。您和帕洛斯女士返回议会后,可以将案件调查的所有责任推到我个人身上。同时,我会正式向调查局总局申请,以独立调查官身份继续留在奥利西斯星,直到查出真相为止。”
戴维森和帕洛斯都是一怔。
“……你还要留在这里?”戴维森皱起了眉。“你是要无视议会的命令吗?”
“格伦,你没必要这么冲动,你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帕洛斯也在一边试图劝阻。
“这不是冲动。”格伦打断了她,声音笃定。“我相信,没有真相能被永远掩盖。我也相信,议员阁下和您会在议会为我争取到一点时间。”
他凝视着戴维森。
“如果您只在乎眼前得失,那么从一开始就可以用自杀结案,事态也不会发展到今天。但您没有。因为您所考虑的,从来都是和联盟更长远、更稳固的关系。”
戴维森锐利的目光在格伦与马特之间缓慢地扫视了整整两个来回,仿佛在衡量这份决心的成色与可能带来的所有代价。良久,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甚至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