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新闻稿一旦见报，恐怕明天新约组织的舆论就炸了。

帕洛斯的声音同样带着压抑的焦虑。

“我和海斯坦普也被骂了，”她苦笑了一声。“报道后半部分直接指责资本冷血无情，为了利益不惜掩盖人命。”

戴维森关掉了屏幕，扫了一眼格伦带来的口供，放到了一边。

“现在的重点已经不在事件本身了，温斯洛选择拖所有人下水，一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看着格伦，做了个请的手势。“他能利用的恐怕不止媒体，联盟的保守派应该也和他合作了。今天恐怕我们还要和一些人沟通一下，做好应对，今天没有时间讨论案情了。”

“各位，准备好应对风暴吧。”

次日清晨，媒体的风暴首先如期而至。

代表团下榻的酒店被闻讯赶来的各路记者围得水泄不通，喧嚣声甚至穿透了高层酒店的隔音屏障。与此同时，安迦联盟内部的保守派势力趁机发难，公开质疑命案是新公约国方面“自导自演的诬陷”，并将之前代表团发送的、初步认定为自杀并要求联盟不要插手的照会作为关键证据，声称这是为谈判施压的卑劣手段。

戴维森紧急召开了核心成员会议。椭圆形的会议桌上，全息投影闪烁着令人不安的舆情数据流和那份措辞尖锐的议会文件，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我们陷入了典型的政治泥潭，”戴维森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格伦、马特、帕洛斯以及几位高级顾问，“对方的目的很明确，用丑闻和混乱逼我们让步，甚至直接摧毁这次谈判。”

一位负责外交渠道的顾问眉头紧锁：“阁下，现在媒体一直堵在酒店门口，联盟那边的官方通讯渠道也开始含糊其辞，我们的常规解释路径几乎被堵死了。”

“常规路径走不通，就找非常规的。”戴维森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沉稳，“联盟内部不是铁板一块。保守派在利用这件事攻击我们，同样，他们也在攻击以齐哈克部长为代表的、主张与我们合作的务实派。现在舆论压力这么大，最焦头烂额的不是我们，恐怕首先是他。”

他看向负责与联盟联络的官员。

“联系齐哈克部长的核心幕僚，告诉他，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和一个共同的目标。尽快让这件事降温，让焦点回到谈判本身。”

帕洛斯若有所思地点头：

“现在的关键，不是急于在媒体上辩解，那只会越描越黑。如果我们能和齐哈克部长建立起有效机制……”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毫无预警地推开，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副团长温斯洛面带毫不掩饰的得意神色，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他的步伐刻意放慢，仿佛在享受每一步带来的瞩目。

跟在他身后的穆特船长面色复杂，目光低垂，而火炬集团与魏斯卡尔集团的两名代表则表情严肃，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温斯洛对投射过来的各异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向主位，抬手将自己的终端与中央全息投影仪强行连接。

紧接着，一份带有新约组织议会最高全息印章的紧急文件赫然出现在会议桌上方。

“看来人齐了，”他的声音清晰、响亮，刻意压过了室内的窃窃私语，“那么，我来宣读议会的紧急决议。”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戴维森、帕洛斯，最后落在格伦身上，如同在清点猎物。

“经议会紧急会议审议决定，自即日起，本轮谈判所有已签署合作备忘录及技术附件，一律暂停执行；全面联合声明的核心谈判无限期搁置。戴维森团长、帕洛斯女士，以及格伦调查官，须于标准时一周内返回首都星，就本次事件的处置过程接受议会特别委员会的质询。”

他微微抬起下巴，看向脸色沉凝如冰、却一言不发的戴维森。

“在团长缺位期间，代表团的一切剩余工作及权限，由我——副团长温斯洛——全权接管。”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所以，团长阁下，请您理解，您恐怕已经无权再主持代表团的任何会议了。”

他笑着环视了一圈陷入死寂的会议室，仿佛很享受这种掌控全局的感觉。

“那么，今天的会议——或者说，由您主持的最后一次会议——可以到此结束了。”他拿起自己的终端，文件投影随之熄灭。“您留下的这个棘手的局面，恐怕只能由我来勉为其难，收拾残局了。穆特船长，”他侧头示意，“请协助团长阁下安排返程事宜。至于我——”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朝门口走去。

“还得先去应付外面那些急切渴望真相的媒体呢。失陪了。”

副团长带着他的人扬长而去，会议室的门再次闭合。

戴维森缓缓转向格伦，眼睛微眯，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格伦调查官，你看到了。我们……没有时间了。”

他起身，走向巨大的弧形观景窗。窗外，隐约可见楼下聚集的媒体身影，闪烁的灯光如同躁动的星点。

“我们来到这里，不仅仅是为了一纸协议。我们身后，是新公约星无数企业的投资、工人的就业、以及我们在未来星际能源格局中的战略地位。安迦联盟的市场和资源，对我们至关重要。这次谈判必须成功，这不是我个人的利益，而是新约组织的战略要求。”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格伦和马特：

“我理解，你们的调查十分艰难。但局势已经不允许我们按部就班地等待下去了。”

格伦的视线落在自己数据板上那些密密麻麻、却彼此矛盾、无法串联成线的线索节点上——失踪的索恩、声称什么都没做的瑞格斯、身为军方情报人员的瓦西里耶夫……每条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却又被另一条线索推翻。他眉头紧锁，试图从混乱中理出一丝头绪。

他抬起头：“我们还需要一点时间……”

“我们需要一个结果。”帕洛斯打断了他，声音疲惫而沉重。“一个能尽快让事情翻篇、让谈判重回正轨的结果。”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话里的意味几乎不加掩饰。

“无论是瑞格斯，还是那个消失的索恩……总要有一个人来承担起这个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