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伦神色凝重起来。

“你确定？”

马特点头： “确定。你可以去调当天的全息影像记录复核。而且……”他略微停顿，当时的细节在脑海中开始清晰浮现。

“当时联盟的一位安全主管进来，宣布发生了意外，谈判必须暂停，绝大多数人的反应是震惊、错愕，继而开始低声议论。但这位书记官——”

马特回想着，在那一瞬间的骚动中，对方的心跳节奏几乎没有变化，呼吸平稳如常。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没有参与讨论，也没有提出问题。”他缓缓说道，“他只是淡定地收拾东西离开，就好像……早就知道会出事一样。”

格伦和夜鹰等人面面相觑，立刻调取了记官的档案。

“托姆林·瑞格斯，联盟外交部低级文官。”格伦蹙眉：“没有什么特别信息，背景很干净。”

“如果他是知情者，甚至参与者，那么动机可能是反对这一次的新能源合作。”马特耸耸肩。“不妨查查他和联盟内部保守派系的关联。”

格伦的手指已经在控制台上调出了监控与情报查询界面，快速敲击着。

“灯塔，我要他过去六个月所有的财务流水、通讯记录和社交轨迹。他不可能单独策划这一切，背后一定有人在支持他。”他转向房间内的探员们，“现在代表团需要低调，正好可以从暗处入手——我们二十四小时盯梢，他总要和同伙联系的。”

夜鹰带领探员小组迅速布下了简易的监控网络。他们在瑞格斯公寓对面布置了监测点，在外出的不同路线上布置了伪装成市政清洁机器人或广告无人机的移动监视单元。

连续两天的严密监控后，终于发现瑞格斯有了上班之外的动作。第二天晚上下班后，他用帽子和假胡子遮挡了一下容貌，就独自匆匆前往了位于第三街区地下层的深空归档图书馆。蜜蜂大小的移动监视单元跟着他进入了一间标注了“封闭会议”的阅览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乔装打扮或是干脆戴着面具的人。

“……不能再被那群只看得见利益的人牵着走了。”一个坐在中间一圈的面具人低沉地道，“他们提出来的合作都是对我们传统的背叛，每一份合同背后都是对我们的剥削。”

“但彻底转向新兴大陆，也意味着抛弃现有的一切。”他旁边一个略显苍老的人提出质疑。“他们只不过现在还没有露出獠牙而已。”

“不破不立，否则我们早晚会被新约组织卡住命脉。”另一个中年人站了起来。“正是因为新兴大陆的实力不如新约组织，才是我们理想的联合对象。看看他们提供的方案，能源市场的开放，还有平等的联合开发条约——那才是未来！”

底下响起了一阵窃窃议论。一个声音喊道：“新兴大陆的方案是真的吗？”

“不要质疑我们的能量。联盟的各个地方都有我们的同伴。”正中间同样用面具覆住面容的人环视了一圈，缓缓说道：“而运用这份能量，引导联盟走上正确的道路，这就是我们新生之翼存在的意义。”

最开始说话的面具人向他点点头，继续道：“接下来我们会向大家通报近期和新兴大陆的谈判成果，我们需要不计一切代价将方案落地，将新约组织剔除出局。”

夜鹰盯着监视屏幕，眉头紧皱：“……新生之翼？这又是什么组织？”

灯塔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进行着搜索。“找到了。是安迦联盟近年来一个日益活跃的激进派系，主张彻底废弃新能源改革，切断与新约组织的合作，全面倒向正在崛起的新兴大陆星域共同体。他们认为唯有如此，联盟才能获得绝对的政治自主与最大的战略利益。”

“这么激进？”夜鹰咋舌道，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幸灾乐祸，“看来他们不只想搅黄我们这边的和谈，恐怕也没打算让新兴大陆那边风平浪静。”

“还有更激进的。”灯塔指指监控屏幕：“格瑞斯开始发言了。”

“……我们还在这里争论下一步怎么走，而他们——新约组织、还有我们内部那些官僚——却在用我们的未来做交易！”瑞格斯同样站起来发言，语气尤为激烈。“有时候，打破僵局需要……需要一点催化剂。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那条路上布满了荆棘和陷阱！”

与此同时，格伦这边也很快取得了关键突破。

戴维森议员看着被恢复的监控影像，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感兴趣的神色。

“还有其他人进入瓦西里耶夫房间的录像？之前不是说监控被干扰了，无法恢复吗？”

“是的，最初的分析显示，那段时间的监控被专业级干扰完全覆盖。”格伦调出操作日志，“但我们推测，如果干扰源并非同一人，那么干扰模式可能会有所不同。技术团队尝试了分段修复，发现后面一段时间的干扰技术相对粗糙，就试着还原了一下。”

他按下播放键。

恢复的画面仍有些许噪波，但画面已经可以勉强辨认。在索恩离开瓦西里耶夫套房约半小时后，一个身着酒店工程师制服、帽檐压低的身影，用一张高级权限卡刷开了通往该楼层的后勤通道门，迅速闪入。其行进路线明确指向瓦西里耶夫套房所在的区域。尽管没有直接拍到他进入房门的瞬间，但时间、地点与其刻意掩饰行踪的举动，已构成强烈嫌疑。

之后，对方的面容被放大、进行了画面增强与面容比对，正是托姆林·瑞格斯。

戴维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所以，是联盟内部的激进势力动的手？目的依旧是破坏和谈？”

“一旦和谈因为此事无限期搁置，”格伦分析道，“联盟内部对与新约组织合作的质疑声将占据绝对上风，倒向新兴大陆共同体的阻力便会大幅削弱。”

“鉴于嫌疑人是联盟官员，我们建议您先与齐哈克部长非正式地沟通一下，是否可以进行秘密逮捕。”马特适时补充，声音平静：“毕竟事情一旦公开，议会和军方很可能会针对凶手联盟人的身份大做文章，瑞格斯和新生之翼的目的就达到了。”

戴维森表情有些肃穆，仿佛仍在权衡。

“一旦让联盟高层知情，就会有风险。”他皱眉道：“既然已经查明凶手，我们可以设法将他调离谈判，这样更稳妥一些。”

“稳妥也意味着放弃主动。”

马特微微前倾，面色诚恳。

“议员阁下，联盟方面已经在故意拖慢谈判进程，我们拿到确凿证据之后，可以提出由双方共同审讯，之后可以将人与结果移交联盟处理。那么，作为交换，我方提出一些加快进程的小小要求，他们想必也不会拒绝。”

戴维森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缓慢地画着圈，眼神在格伦和马特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格伦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