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从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房间空无一人，所有个人物品被仔细清理过，不留一丝居住的痕迹。登记在册的每一个联络频段都陷入沉寂，信号要么被彻底屏蔽，要么导向虚拟的终端地址，处于完全无法追踪的状态。

戴维森站在房间中央，脸色沉郁，一言不发。穆特舰长仍在不断尝试不同的紧急联络代码，但所有讯号都如石沉大海。

夜鹰快步走到一旁，压低声音与格伦通话，汇报情况，格伦立即调取了酒店所有监控记录，从昨晚到现在，却没有一帧捕捉到索恩离开的身影。

他就像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融化在了空气里。

马特静静站在门边，心中也升起一丝疑惑。

昨夜，他的感知一直持续覆盖着这片区域。按理说，即便存在干扰器，他也不该完全无法捕捉到有人离开的动静。即便是最轻微的能量异常，也应当会引起他的注意。

直到这一刻，穆特舰长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今天早餐时确实还在……之后说有些疲惫，想回房休息。”穆特声音干涩，带着后知后觉的惊惶，“我以为他一直在房间里……”

格伦环视了一圈房间，他带着探员进行搜查，但也知道应该查不出什么了。

“他肯定有预先准备好的安全屋或紧急撤离渠道。现在不确定他是否已经离开奥利西斯星。如果要求查星际港的离境记录，就必须正式请求联盟方面协助，”他面色有些凝重。“那意味着我们需要把事情向联盟立刻公开。”

“那也得把他揪出来！”夜鹰在一旁咬牙切齿：“就算不是为了瓦西里耶夫，也是为了差点被劫持的飞船，我们所有人的命都差点搭在那儿！”

戴维森抬起手，打断了所有的议论。

“联盟和新兴大陆也都在盯着这件事。我们绝不能冒险让索恩落到他们任何一方手里。”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不容置疑。“所以，要么我们赶在所有人之前找到他——要么，他就不能被任何人找到。”

众人商讨之际，马特却悄然退至走廊尽头。手指在通讯仪上轻轻一按，接入了一个加密频道。

“卢克，之前追踪的那些星舰，身份有什么新发现么？”

“上次我们截胡了他们的武器，他们反应很快，见势不妙就撤得干干净净，和那边武器贩子联系痕迹全部抹掉了，现在不太好查。”

另一端传来卢克略显沉闷的回应，隐约夹杂机械运转的杂音。“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直到现在都没被查出来历，说明他们拥有不亚于艾斯黛拉的网络安全及反侦察能力。”马特的声音压得更低：“依你看……有没有可能，是手和会或北极星的手笔？”

“手和会？北极星？”卢克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你为什么会联想到他们？”

“我这边有一位嫌疑犯失踪了，就在我的监视下。”马特的语气也很慎重。“据我所知，除了手和会，就是继承了他们部分遗产的北极星能做到。”

卢克奇道：“嫌疑犯？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跑了？”

马特叹了口气。

“对，杀了一个代表团的高级技术人员。他有一个身份是军方的情报员，但军方可没有忍者那套本事。”

“四处点火，制造混乱，再从乱局中获利……这确实像是他们的作风。”卢克在那头沉吟片刻，“目标明确就好办多了。给我一小时，我重新定向查一下，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马特回到临时指挥现场时，戴维森议员与穆特舰长之间的争论仍未停歇。两人站在酒店套房中央的全息星图旁，光影在他们紧绷的脸上明明灭灭，谁也说服不了谁，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焦灼。

与此同时，在隔壁被军方人员封锁的房间内，格伦正亲自执行搜查。

他戴着分析手套，指尖在一个被拆解开的军用加密通讯器内部细致探寻。忽然，他动作一顿，从一处极隐蔽的卡槽中，轻轻取出了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幽蓝色芯片。

“找到了。”他将芯片递给灯塔，灯塔将它接入便携分析仪的接口，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飞速滚动。

“结构和加密方式都很特殊，大概率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马特走到格伦身边，同时感知如同细微的涟漪无形扩散开。虽然暂时还不能确定，但是如果对方真的是手和会乃至北极星，那么最好的情况，索恩也会从此人间蒸发，这条线索可以说是彻底断掉。最差的情况——手和会或者北极星也盯上了这次谈判，想要制造混乱趁机达成自己的利益，索恩不仅带着议会的任务，还要帮着他们从中分一杯羹。

好在外太空的那些不明舰船被他们提早一步惊走，现在只需要把格伦的注意力从索恩这里移开，转向可以查的线索。可惜线索哪里是这么好找的——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就在刚才，他的感知扫过那枚芯片内部独特的回路设计，一种熟悉的、不久前才接触过的模式，在他的意识中清晰地映射出来。

格伦听到他过来，从分析屏幕上抬起头。

“你来得正好。这边我能处理，你还是去戴维森议员那边看看情况把。”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无奈，“他们每多争论一分钟，索恩就可能离我们远上一光年。”

马特缓缓转过头，朝着格伦的方向。

“……或许不必那么急了。”

格伦的手指在控制台边缘停住：“什么意思？”

马特将格伦带到房间一角，避开军方人员的视线，轻声道：“刚才你的那位线人联系我，说索恩昨夜用来联络的军用通讯芯片，瓦西里耶夫那里还有个一摸一样的。”

“他怎么知道？”格伦的眼神瞬间变得警觉起来：“在哪里？”

“就插在他的个人终端里，之前他以为只是一个备用芯片。”马特轻咳了一声，在格伦狐疑的目光中面不改色地接了下去。

“他复制了一份，回去分析有没有隐藏信息，结果今天才出来。”

马特先前检查瓦西里耶夫的终端时，就感知到除了主芯片之外，备用卡槽里还嵌着另外一枚芯片。当时他只以为是普通的通讯或者存储模块，并没有深究。

还好他曾经习惯性的感知了一下它的能量回路结构，核心线路设计与眼前格伦手里的这一枚如出一辙。

格伦没有片刻迟疑。

他立刻以总局的最高权限要求调取已被封存的瓦西里耶夫的私人物品，在个人终端里找到了那枚嵌在主板深处的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