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格伦那边的资金流向调查也有了进展。

通过对瓦西里耶夫名下多个关联账户的交叉追踪与穿透分析，确认他在最近三个月内，陆续收到了四笔来自不同星际中转枢纽的汇款。单笔金额均在中等规模，但累计起来已是一笔可观的数目。这些款项经过了不同星域的离岸金融账户和层层嵌套的壳公司，一时难以追溯到真正的源头。

这倒是和马特那边的信息对上了。

“咨询服务费……技术评估……”格伦手指敲击着报告上的汇款备注，眼神锐利，“这和他私下向军方或相关势力提供技术咨询、甚至泄露核心资料的嫌疑完全吻合。”

马特点头，补充道：“现在的问题在于，如何将这几笔汇款和瓦西里耶夫的行为直接挂钩。以及，更重要的是，如何证明这种行为，就是导致他被灭口的直接原因。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链。”

他们再次找到了安吉莉娜·帕洛斯。这位技术副总裁在听完资金流向报告和马特梳理出的线索之后，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那个蠢货！”帕洛斯低声咒骂了一句，几乎立刻猜到了瓦西里耶夫可能做了什么。

她沉吟了片刻，显然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权衡，最终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接下来的话，希望你们能严格保密。”帕洛斯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们知道，军方一直是我们的重要客户，原本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维持得还算不错，但最近一段时间，他们明显在扶持我们的竞争对手火炬集团。在几次关键的技术招标中，火炬提交的方案，核心参数与我们的数据异常接近，但报价只有我们的三分之二。我们内部做过调查，但……没有结果，只能不了了之。”

她叹了口气，眼中交织着愤怒与惋惜。

“我们怀疑过内部泄密，甚至想过是竞争对手的商业间谍。但我从没想过……会是他，也没想过，竟然是以这种方式被发现。”

“目前这还只是我们的推测。”格伦保持着冷静：“出卖商业机密是非常严重的指控，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如果我们可以调查一下瓦西里耶夫的个人信息终端的话……”

“不行！”帕洛斯几乎是本能地反对，“那里面存储着大量技术资料和实验数据，很多都是完全不能对外的！”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这件事难道不能到此为止吗？我们已经知道大概的真相了——内部处理，控制影响范围，把损失降到最低，对所有人都好。”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急促地踱了两步，语气里透出明显的烦躁与压力。

“一旦开始深入调查瓦西里耶夫，只要走漏一丝风声，别说海斯坦普的股价会暴跌，军方那边一定会立刻跳出来阻拦、施压，甚至反咬一口！到时候，眼下和联盟的谈判还怎么进行下去？”

她猛地停下，看向格伦和马特，眼神锐利而紧绷：

“有时候，正确的事情，代价是所有人都承担不起的。”

“帕洛斯女士，”马特的声音适时响起，依旧平稳得不带波澜，“如果军方确实和瓦西里耶夫的死有关，那么，将完整的真相与确凿的证据掌握在手中，对贵集团而言，未必只是负担。”

他微微一笑，“军方同样无法承受事情彻底败露的代价，他们比我们更害怕真相曝光。在未来与军方的任何谈判场合，这都将是一份极具分量的筹码。”

帕洛斯眼神微动，似乎被这句话触动了某根神经。

“怪不得……这两天副团长温斯洛，和星辰使者号上那帮军方背景的机组成员走得那么近。他们私下里跟议会里的反对势力、军方某些派系，还有联盟内部那些巴不得这次合作告吹的保守分子，勾兑得可勤快了。”

她走回桌边坐下，恢复了不急不躁的姿态。

“军方当然希望水越浑越好。最好能把技术泄密、路上的袭击和这起死亡搅合成一滩浑水，好重新洗牌。”

“戴维森议员、调查局、海斯坦普，现在已经被绑在了一起。”马特接过她的话，声音诚恳，“无论我们是否愿意，未来与议会、与军方某些势力的博弈只会更加激烈。与其被动地等待对手出招，不如占据主动。”

帕洛斯沉默了片刻，最终摇摇头。

“你说得对……现在想抽身，已经太晚了。如果我们能证明，瓦西里耶夫是死于军方的灭口，温斯洛和他背后那些人一定会闭嘴。”

她重新扶了扶眼镜，抬起头，眼神锐利。““我可以配合你们，但所有对信息终端的操作，必须有我们的人全程监督和控制。利德尔……他是我们的网络安全与加密算法专家，瓦西里耶夫的私人信息终端如果设有特殊加密，他可能是少数能破解的人之一。”

***

解密后的数据，印证了所有人的推测。

部分属于海斯坦普核心机密的技术资料、实验数据甚至初步设计图，在这几个月里被瓦西里耶夫陆陆续续加密传输至数个无法追溯的匿名接收端。时间戳显示，最近的一次传输，就发生在他死亡前四十八小时内。

但是，军方方面对调查则十分沉默。格伦试图与负责代表团星际航行的星辰使者号舰长、同时也是军方联络代表的穆特上校沟通，得到的回复只有标准而疏离的官方措辞。

“任何接触都属于常规的、必要的安全协调范畴，以确保代表团在奥利西斯期间的整体安全。细节涉及内部流程，不便对外透露。”

“他们根本不肯正面沟通。”格伦烦躁地揉着眉心，对马特说：“咬死了就是常规安全协调，再问就要请示上级。”

“越是竭力掩饰，越证明有问题。”马特缓缓开口：“军方的人……完全有能力把钱和账户做得完全查不到源头，也有能力制造一场完美的命案。”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马特。”格伦看向他，眼神锐利。“要么顺着这些账户找到证据，要么，找到那天晚上的神秘访客。”

马特微微侧头。

“或许，我们可以双管齐下。你继续追查资金和技术资料的最终流向，同时，如果那位神秘访客真是军方的人，在你今天如此明确地质询过穆特之后，他们一定会有所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