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律师先生，你是、是看不见，但这个现场绝不可能是自杀！”

一旁的夜鹰忍不住出声，语气带着压抑的错愕：“哪有人自杀会——”

格伦抬手，制止了夜鹰。他的目光仍牢牢锁在马特脸上。

“让他进来。”他的声音很低。

“你继续说。”

马特越过门口的探员，向前走了半步。

“代表团和联盟外交部现在都在等一个结论。如果初步判断是自杀，戴维森议员便能向联盟施压，将调查范围控制在代表团内部，避免事态扩散。但如果是他杀——”他顿了顿，“于情于理，联盟的治安力量都必须介入，甚至主导调查。到那时，局势可能会变得复杂得多。”

格伦知道马特说得是对的，但他的脸色还是沉了下来。

“这是戴维森的意思，还是你的分析？你现在是要我……优先考虑场外因素？”

“恰恰相反。”马特的声音依旧平稳，“我认为在眼下这种敏感时刻，将调查权牢牢握在值得信任的专业人士手中，才是最快触及真相的途径。戴维森议员若真的想和稀泥，或者想用这件事换取什么政治资源，就应该把案子直接推到联盟头上。但他愿意承担风险，将调查权留给你——这恰恰是在帮你排除最大的场外因素。”

格伦哼了一声。“那可不一定。他不还是找了你来说服我？”

马特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么，”他轻声反问，“我算是能影响到你的场外因素吗？”

格伦沉默了几秒。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失去温度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位总能提出无法拒绝的交易的律师。

“……你在我这儿，姑且还算有点信誉，律师先生。”他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稍后现场初步报告出来，我会给你一份。至于怎么合理合法地拦住联盟的介入——那就是你的事了。”

“你放心。”马特的声音也郑重了许多。“我们会找出真相的。”

格伦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你也觉得……这可能是联盟内部的人干的？为了破坏谈判？”

马特微微抿了抿唇。

“即使不是，”他终于说道，“也总会有人……想办法让它是的。”

***

消息很快传遍了代表团和联盟高层。

联盟方面接到“初步判断倾向于自杀”的通报后，公开表态震惊与遗憾，并提议为瓦西里耶夫举行一场简短的悼念仪式。明面上，陷入停滞的谈判在新约组织代表团未提出进一步调查要求后，得以重新启动。然而私下里，一种微妙而冰冷的怀疑气氛却开始无声蔓延——是新约组织内部出现了严重的分歧或问题？还是有人试图以这种极端方式，破坏已经基本达成的、与海斯坦普集团的关键技术合作？

代表团内部，核心成员被戴维森议员以“紧急情况通报”的名义逐一请进他的套房。厚重的隔音门一关，戴维森便卸下了公开场合那副圆融的政治家面具，表情严肃得近乎冷硬。

“瓦西里耶夫死了，在酒店自己的房间里，死得不明不白。”他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我们的原则是，调查权必须我在我们自己手里。安伽联盟和议会正愁找不到我们的把柄，主动权如果落在他们手里，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文章。”他的手指敲了敲桌子。“遗体可以转移到星辰使者号上吗？”

“星辰使者号的低温舱倒是可以保存议题。”负责医疗事务的随团医生面露难色：“可是阁下，转移遗体需要联盟海关和执法部门的许可，程序上——”

“程序我来处理。”戴维森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你只需要确保遗体在转移过程中保持完好，除了格伦调查官指定的人，谁也不准靠近。”他看向格伦，“你的人都信得过吧？”

格伦点头：“我会亲自安排。”

“很好。”戴维森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从现在起，我们的对外口径就是‘瓦西里耶夫副总裁长期患有精神问题，最近因为压力过大，发生了悲剧’。调查将在格伦的主持下，以内部安全审查的名义秘密进行。在座各位，”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管好你们的下属和嘴巴。这件事如果泄露出去，或者被议会抓住一点干涉的借口，我们在谈判桌上取得的所有进展，都可能瞬间蒸发。”

他最后看向安吉莉娜·帕洛斯。“安吉，还有什么需要补充吗？”

帕洛斯的目光扫过格伦和马特，表情是如出一辙的凝重。

“集团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我说服了董事会理解并支持内部处理的决定，这符合我们共同的短期利益，避免不必要的市场恐慌和谈判干扰。”她叹了口气，“但有一个前提，也是一个要求——你们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给出一个明确的、可信的结论。并且，凶手必须被控制在我们的手中。”

她目光锐利的看向格伦。

“瓦西里耶夫先生不仅是集团的高级副总裁，更是多个技术项目的领导人。他的死，对我们造成的损失，难以用金钱衡量。集团董事会需要一个经得起各方审视的结果。”

***

临时征用的调查指挥部内，光线被调至适合观看屏幕的昏暗程度。格伦站在全息投影的时间线前，指尖划过一串发光的节点。

“看来他昨晚并不清闲。”格伦皱着眉，边思索边说道，“晚上八点零七分，他的直接下属、技术总监利德尔去他的房间拜访。根据利德尔的证词，是为了最终核对今天谈判要用的核心参数草案。两人在套房内谈了约四十分钟。”

夜鹰在一旁补充道：“走廊监控拍到了利德尔的进出。我们询问了住在对面套房的商贸代表，他模糊记得曾听到开门声和简短的对话。按他的说法，瓦西里耶夫亲自将利德尔送到门口，两人站在门边又说了几句，语气听起来……至少不像是发生过激烈冲突。”

灯塔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滑动，将时间线向后推移。

“关键在于利德尔离开之后。从昨晚八点五十分他离开，到今天清晨助理发现尸体，所有官方记录，包括走廊监控、电梯记录、门禁日志都显示，再没有任何人进入过瓦西里耶夫的房间。”

格伦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房间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