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看着和正常的通讯卡别无二致，但灯塔将它放入分析仪并行比对之后，立刻发现了端倪，两者在物理结构上完全一致，甚至还有类似的底层标识码。

格伦盯着并排显示的两组数据。事到如今，感觉已经没有什么好惊讶了。

“夜鹰，联系总局。灯塔，不惜一切手段，我要瓦西里耶夫从出生到死亡的全部轨迹。”停顿了一瞬，目光转向静静站在一旁的马特。“默多克，麻烦把议员阁下和帕洛斯女士单独请过来吧，这件事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

***

“阿尔乔姆·瓦西里耶夫，十六年前为融通科技，一家与军方关系密切的软件企业工作时，因为在技术采购中的涉嫌受贿而面临指控。”

格伦调出一份刚刚解密的核心档案，投射在全息屏上。

“但是军方情报部门看中了他的技术背景与行业身份，以撤销指控做为交易，秘密招募了他。他之后就一直为军方效力，长期任务是系统性窃取尖端技术情报，并在必要时，接收并执行来自军方的特别行动指令。”

戴维森议员的表情深沉，帕洛斯则倒抽一口冷气，向后靠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格伦继续道：“之后议会与军方联手成立的内部监察局正式运作，瓦西里耶夫也被一并被转到这个新部门，继续执行任务。索恩是内部监察局这次为他特意配备的保护人员兼联络人员，严格来说，还是他的下级。”

讽刺的是，随着瓦西里耶夫在海斯坦普的职务一路上升，他之前在军方情报部门的保密级别也一并提高。而他们能这么快查到，还是因为他的档案被转到了内部监察局，那里的管理本身就不是无懈可击，再加上当时成立的时候调查局也往里面掺了不少沙子，他们顺着索恩去查，没费什么力气就挖出了瓦西里耶夫的整个档案。

戴维森议员的声音打破了空气中的凝滞。

“那么，这不是寻常的谋杀，至少不是我们所理解的那种。这是一场……内部清理？”

“可能性有很多。”格伦摇摇头，声音依旧冷静。

“也许是瓦西里耶夫在某项任务上与索恩产生了分歧甚至不可调配合的矛盾；也许是他的身份有暴露风险，军方或内部监察局决定提前处理掉隐患；甚至……”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凶手可能另有其人。在如此敏感的外交活动期间动手杀人，一个不好就会引起大规模舆论和调查，索恩不太可能在这时候执行灭口。他的潜逃很有可能是发现瓦西里耶夫死亡后，担忧自己身份暴露或者不想被牵连，因而紧急撤离。”

就在这时，马特的终端微微一震，一条加密信息随后在他耳边响起。

“不明舰船隶属北极星。索恩已离境，正予以追踪。”

马特无声地闭了闭眼。

——又是老朋友。

如果真是这样，索恩的嫌疑反倒是减弱了。

如果他是奉军方之命进行灭口，不应该不拿走死者通讯器里的军方芯片。如果他是北极星的一员，为了制造混乱而杀人，也更应该选一位没有这么多利益牵扯的人，否则日后军方调查起来，他只怕会更容易暴露。

他逃出奥利西斯，更像是同样不知道凶手是谁，却又发现调查局注意到了自己，再加上北极星的星舰被攻击，害怕自己北极星的身份也会被调查出来的自保反应。

只是……

马特皱起了眉。

如果不是他，那会是谁呢？

戴维森同样也在追问。

“我需要一个确切的判断，决定之后应该采取什么策略。”他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格伦身上：“你认为真凶是军方，还是其他势力？”

“抱歉，议员阁下。”格伦沉默片刻，低声道：“现有的证据……暂时无法确定。”

“那就找更多的证据，调查官。”戴维森脸色严肃地站起身来：“我不想承认，但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一位机组成员失踪，副团长理应知情，军方与议会也会介入一件无法确定的命案，随时都会成为我们的对手勒住我们的绳索。”

说罢，他带着始终沉默、面色苍白的帕洛斯女士径直离开。门在身后合拢，将沉重的寂静留给了房间里的格伦、马特，以及所有调查局的探员。

格伦望着重新合拢的门，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所以，转了一圈，其实根本没人真的在意死者究竟遭遇了什么，是吗？”

“往好处看。”马特侧过头，语调平稳：“现在起码有专注于政治层面的人，帮我们去应付议会和军方了。”

“他哪是帮忙？”格伦扯了扯嘴角，“他只是在利用这件事打击政敌。现在他承受的压力，之后会变本加厉地讨回来。”

“呃，头儿，除了议会和军方……咱们还有一个老板呢。”夜鹰在一旁小声提醒：“总局还在等您的正式报告。”

格伦沉默了一瞬。“……把你那个记录仪给我。”

夜鹰忍着笑，从腰间取下自己的记录仪递过去。那是个标准的制式便携设备，能自动收录语音、生成结构化日志与模板式的分析报告，应付老板的傻瓜式职场利器。

马特的嘴角也疑似勾起了弧度：“你不是一向不喜欢用这类东西？”

“总局要求每日提交正式进展报告，”格伦按下启动键，语气透着无可奈何，“我没时间耗在公文格式上，这东西至少能应付检查。”

就在这时，马特的笑容突然顿住。

“等等，记录仪……”

格伦抬眼：“怎么了？我只是拿来交差，查案可不能依赖这玩意——”

“不是，”马特打断了他，“我是说，安迦联盟那位书记官，每次都负责会议纪要的那位年轻人，你还记得吗？”

“有些印象。”格伦努力回想了一下：“他怎么了？”

马特轻声道：“每次谈判开始前十分钟，他会准时启动他的记录仪。”

那台记录仪与现今流行的便携式不同，是一个大型的台式设备。外壳用珍稀矿晶雕刻而成，表面刻着联盟徽记——十分鲜明的安迦风格，每个经过它的人都会难免多看两眼。

他自己每天进入会场时，都能听见那台机器启动时特有的高频能量加载声，规律得像某种仪式。

“但命案发生的那个早晨，”他继续道，“从各方入场，到谈判中断，那台记录仪始终是关着的。他根本没有打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