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前培训里,调查局不是明确要求了吗?遇到紧急情况,应当尽量待在客舱,就近寻求便衣探员的协助。”他耸耸肩,“幸好我本来就在客舱,不必乱跑给你们添麻烦。”
格伦注视着他,语气有些复杂。
“你的那位……‘朋友’,这次提供了非常关键的助力。”他刻意模糊地指代了一下。“你知道他在舰上吗?”
“他也在?”马特露出恍然的神色:“我在出发之前确实收到过他的消息,说路上可能会有危险,他们会尽量保证航路上的安全。你刚才见到他了?”
格伦双眼微眯。“——你能见得到他吗?”
马特保持着无辜的表情摇了摇头。
“如果你是指联系他,我或许还能想想办法。但如果你想找到他本人……”他停顿了一下,“那我确实无能为力。况且在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故之后,大张旗鼓地搜寻一位通缉榜前列的星盗,恐怕只会引发新一轮恐慌。我不认为这是个好时机。”
格伦揉了揉眉心。
“我搜寻他干什么?我只是需要更多的第三方情报。不管这次袭击的背后是谁,他都已经渗透进了我们内部。我必须确保这种事不会再次发生。”
“调查局名义上负责全程安全工作,但很多事其实并不由你们决定。”马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这次的行程和星舰由军方提供,又允许企业自行雇佣安保——再小心,也难免有漏网之鱼。不过这次袭击之后,想必调查局可以顺理成章地拿到指挥权了吧?我相信,一旦安全工作全由你们自己主导,就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了。”
格伦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你的意思是,之后的行程里他都不会再出现了?”
马特轻叹一声,不着痕迹地活动了一下左臂与后背——强效修复因子正在缓慢治愈着那里的伤口,也遮盖了残留的血腥味道。他平静地反问:“你应该也不需要他出现了,对吗?”
“后面能不能消停,还要看接下来和议会、军方的扯皮结果如何。而如果我们都不想让他再次出现,就需要一位擅长交易谈判的人。”
格伦双手环胸,目光重新聚焦在马特身上。
“怎么样?你和你的那些大客户们有没有意向一起索赔一点精神损失什么的——如果有的话?”
马特挑了挑眉,嘴角浮出笑意。
“——如果让擅长交易的人来谈,总是会有的。”他站了起来,拿起一旁的西装,语气里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和我的客户们都十分感谢调查局刚才的英勇奋战。我想,他们是不会拒绝你的提议的,调查官先生。”
***
或许是格伦扣过来的“内外勾结劫持外交使团”的帽子实在太大,又或是一次失败后仓促间难以组织第二次行动,也可能是代表们震怒之下在政治与商场上的反击起了作用——总之,议会与军方终于意识到这次玩过火了,在迅速地处理掉了几个“玩忽职守的基层人员”后,故作大度地将代表团的各项决策权放了出来。
而正如马特所料,格伦在获得自主权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各企业带来的私人安保力量统一整编,形成了一张严密的外围巡逻网。在随后的航程中,这支临时编队借着捍卫者的情报,开始主动出击,光明正大地驱赶那些鬼鬼祟祟尾随在后的星盗团,甚至有几次演变成了正面对峙。但在巡逻船直接亮出调查局的牌子之后,对方到底也没敢真正开火。
等到马特和捍卫者们摸清了这些星盗团的底细,针对他们的麻烦更是接踵而至——走私航线频频被查,秘密仓库接二连三遭遇袭击,核心成员也开始失去联络。在这样精准的报复之下,原本徘徊在航线外围的星盗团,终究还是陆陆续续撤走了踪迹。
在这几天里,马特和格伦也开始迅速地熟稔了起来。
不得不说,当目标一致时,格伦终于体会到了拥有一位顶尖律师是何等感受——尤其是在看着马特把对手驳得哑口无言的时候。那几乎成了他在白天繁琐事务中为数不多的乐趣。
在袭击结束没多久的某次联合安全会议上,议会的外交事务委员会特派专员阿诺德·布莱克依旧还是那副迂回而居高临下的腔调。
“……我们必须明确一点,袭击者身份尚未最终确认,目前所有证据均指向外部星盗势力的渗透。”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格伦,“议会认为,当前航线和星舰调度方案依然是最优选择,不应因偶发事件而动摇既定的进程。”
他转向团长罗伊斯·戴维森,语气转为恳切:“戴维森议员,您也清楚,星辰使者号的航路规划涉及多层加密协议和军方护航安排,临时变更将带来不可预测的风险。议会建议,后续安全事务可由我方增派特别安保小组介入,统一协调……”
“布莱克专员。”
马特的声音平稳地插了进来。他坐在格伦身侧略靠后的位置,双手交叠置于桌上,墨镜后的脸朝向布莱克的方向。
“您提到‘证据均指向星盗势力’——请问,是指哪一类证据?”
布莱克皱了皱眉:“现场缴获的武器、装备,以及通讯片段,均显示敌方具备星盗团伙的特征。调查局的初步报告也支持这一判断。”
“但袭击者中有两人是星辰使者号本次航班的正式机组成员,隶属军方编制。”马特的语速不急不缓。“他们的身份识别码和舱内通行权限,都在舰载系统中有明确记录。这是否意味着,军方的人员审查系统出现了足以让星盗渗透的漏洞?还是说,您在指控军方为星盗提供了合法身份掩护?”
布莱克脸色微沉。“此事军方已经在进行核查。但个别人员的异常行为,不能否定整体航线方案的安全性。议会对星舰调度和航路规划拥有最终决定权,这是出于对全体成员安全最负责任的考量。”
马特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那么,请问专员先生,在议会负全部责任的前提下,为何代表团的行程细节——包括跃迁窗口、补给点坐标、乃至本舰的实时位置——会在袭击发生前十二小时,出现在部分星盗的导航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