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格伦已经很久没有梦到那段往事了。

但最近，那些被他刻意埋藏在记忆深处，属于崔斯坦时代的碎片，总会在不经意间撬开意识的缝隙。那是灼人的硝烟气味，飞船引擎过载的尖锐悲鸣，还有……那片吞噬一切的、绚烂而残酷的爆炸火光。

就如此刻。

他正驾驶着警用悬浮车飞驰在蜂巢区中层航道上，与一辆装满毒贩的非法武装悬浮车激烈地追逐着。能量武器的光束在密集的车流间交错横飞，打在车身周围的防护层上，爆开一团团刺眼的火花和能量波纹。

“目标朝第七区商业中心方向逃窜！请求空中支援，封锁前方空域！”格伦对着通讯器喊道，同时猛打方向仪，险之又险地避开一辆被流弹波及、失控旋转的民用悬浮车。

然而，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一枚原本瞄准了格伦的小型□□，因为对方车身急转时的剧烈摇晃，在发射时偏离了轨道，径直射向了旁边一条繁忙航道上正在靠站的大型公共悬浮巴士。

“不——”格伦的瞳孔骤然收缩。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悬浮巴士的尾部被直接撕裂，浓烟与火焰瞬间包裹了半个车身。失去动力的巴士如同被折断翅膀的大鸟，翻滚着、带着内部乘客惊恐的尖叫，朝着下方人来人往的商业步行街坠去。

就在这一瞬间，格伦的呼吸彻底停止。

眼前的火焰和爆炸，与记忆中那片吞噬了金属号、吞噬了崔斯坦和其他伙伴们的火光，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刺耳的警报声、人们的尖叫声，全都化作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他的手指死死握住方向盘，用力到指节泛白。一种冰冷的、熟悉的麻痹感正沿着脊椎向上蔓延。

他感觉自己仿佛又被塞进了那个即将被撕碎的金属号里，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在眼前毁灭。

就在他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几乎要失去对悬浮车控制的时候——

一道红蓝色的身影，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两栋摩天大楼之间闪电般荡过。

“嘿！老兄！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

对方喊了一声，掠过他的车顶时疾速射出一道异常粗壮的蛛网，黏住了那辆即将撞击地面的悬浮巴士残骸，另一只手则向更高处的建筑射出第二道蛛丝，想要减缓它下坠的势头。

但巴士的重量远超寻常，下坠的势头只是被阻滞了一下，但依旧未能停止。

“——接着！”

那人又大喊一声，双臂肌肉绷紧，猛地将巴士残骸向着侧上方一个相对空旷的区域甩去。同时，他另一只手迅速射出一连串的蛛网，准确地黏住了几个从巴士破损窗口被甩出来的乘客，顺便也裹住了身体明显有些僵直的格伦。

几乎在对方动作的同时，一道暗影驾驶着一辆顶棚完全敞开的黑色悬浮车疾冲而至，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悬停在他旁边，稳稳地接住了格伦和另外几个惊魂未定的乘客们。

被强行从车里“救下”的格伦：“……夜魔？蜘蛛侠？”

“调查官。紧急情况，他就不和你打招呼了。”夜魔向隔壁偏了偏头：“老样子，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格伦：“……”

他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些，然后沉默地爬到副驾驶座，将自己固定好。而夜魔的黑色头盔则已经转向了混乱的商业街方向，悬浮车再次启动，默契地紧跟在翻飞的红蓝色身影之后。

上方的蜘蛛侠在高楼间急速荡过，不间断地射出一道道蛛丝，黏住那些从巴士残骸或破损窗口中坠落的乘客，巧妙地利用摆荡的惯性，将他们朝着特定方向抛去。

而下方，夜魔的悬浮车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乘客下落的轨迹上。

他一手稳稳定住方向仪，另一只手握着一把闪烁着幽蓝能量光芒的高能震荡刀。在人被蛛丝牵引着掠过车顶的瞬间，他的手腕轻巧地一划，切断蛛丝的同时还能拎住下落的受害者安置到后舱。

当有毒贩的流弹或能量光束射来时，他便会侧过车身，利用悬浮车周身的防护罩阻挡威胁。防护罩看起来也是经过了重重改造，攻击撞在护盾上不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未能伤害到车体本身。夜魔的手也始终在能量的震荡中保持着稳定，将车辆的摇晃降到了最低。至少车内获救的民众还能稳稳当当地呆在后面，甚至有余裕伸手帮忙接住掉下来的人。

“下面的麻烦交给我！”蜘蛛侠再次荡过时，冲着夜魔喊道，声音在风声中依旧清晰，“上面你能搞定？”

夜魔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简洁地打了个“放心”的手势。蜘蛛侠见状不再犹豫，身形灵活地一转，朝着巴士坠毁的方向俯冲下去。

夜魔的悬浮车则是一个流畅的侧滑，驶向旁边的一栋摩天大楼。

大楼外部的观光电梯在刚才的交火中被严重波及，电缆断裂，迸射着危险的电火花，连接装置冒着浓烟，整个轿厢歪斜着，在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摇摇欲坠。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被困乘客惊恐的脸和绝望的哭喊。

夜魔将车悬停在剧烈晃动的电梯旁，迅速用震荡刀在厚重的强化玻璃上切割出一个足够人通过的圆洞。他以自己的身体为桥梁和支撑，一手牢牢抓住车架，另一只手伸向电梯内。

“快！依次出来！抓紧我！”他低沉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奇异地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轿厢内的人们虽然恐惧，却展现出了惊人的秩序。

他们自动让儿童和女性先走，靠近洞口的人则帮着夜魔，扶住被救出的人，将他们稳稳地送到悬浮车后舱。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格外镇定，一直坚持着，帮助他人先离开，自己留在最后。但就在倒数第二个人被安全送出时，“砰！”的一声巨响，严重受损的连接装置终于彻底崩断。

电梯厢体猛地向下倾斜，爆炸的火光自顶部轰然喷涌，碎裂的玻璃与金属碎片如暴雨般迸射飞溅。

“小心！”格伦与车上其他人同时惊呼。

夜魔反应极快，拔出身侧的短棍疾甩而出，格开了厢体内倾泄下来的锋利碎片，同时猛地转身挡住了车厢内的人。格伦清晰地看到，几片锋利的金属划破了他的制服，留下了渗血的痕迹。

电梯里剩下的那位老先生站立不稳，摇摇晃晃地跌坐到了角落。而唯一的连接点正发出不堪重负的、最后的呻吟。

“年轻人，快走吧！别管我了！”老先生嘶声喊道。

夜魔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朝他伸出手。

就在这一刻，“轰隆——！”一声巨响，最后的连接彻底断裂。观光电梯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朝着地面直坠而下。

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夜魔毫不犹豫地跟着纵身跃下。

格伦差点心脏骤停，扑到车厢旁边向下看去，下方传来电梯撞击地面的巨大轰鸣，火光冲天而起。

“夜魔！”

格伦的脑海骤然间一片空白，一种熟悉的绝望感如冰水般灌入胸腔——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支熟悉的短棍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火光和浓烟中激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