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接过话头,看向莉迪亚:“而你,爱丽丝·科里。你从不相信你那热爱自然、内心温柔的哥哥科里,会突然变成丧心病狂的恐怖分子。所以这些年来,你隐姓埋名,以莉迪亚·考尔克斯的身份开始暗中调查。”
他叹了口气。
“只不过,你调查出来的真相,与官方的结论截然相反。”
***
二十年前,戈德曼和盖伦发现,他们面临着一个迫在眉睫的危机。
他们暗中推进的基因编辑与诱导技术人体实验,产生了大量的失败案例。为了保密,集团启动了一个专项隔离计划,将那些因实验而产生严重生理畸变与基因崩溃的受害者,秘密送到了绒花疗养院,对外宣称这是罕见基因疾病的患者,方便他们的集中管控与消息封锁。
但是一段时间过去,或许是隔离措施面临泄露风险,或许是他们不想再承担大额的治疗费用,他们选择了更为彻底的解决方案。他们找到了一个现成的掩护——一个名为旧日家园的本地激进团体,设法除掉了随便一位成员,并将他的尸体丢进了疗养院。
随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爆炸。
现场被布置为科里·斯通携带□□发动自杀式袭击的样子。烈火不仅吞噬了疗养院的建筑,也彻底湮灭了其中所有的受害者、一切与失败实验相关的生物样本与数据记录。
官方调查在种种压力与误导下,迅速以“极端环保主义者恐怖袭击”结案,调查报告被封存,戈德曼用金钱堵住了家属可能的怀疑和追究,而那些牺牲者的名字,很快就再也无人提起。
***
马特最后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理查德和莉迪亚如同被钉在原地,长久以来的秘密被人看见,带给他们的不是解脱,而是更尖锐的痛楚。
格伦也深深皱起了眉,再度轻轻敲了敲通讯仪,示意现在还不是时候。
悬浮指挥车内,伊姆斯通过格伦衣领上隐藏的摄像头同步观看着这一切,脸上毫无意外之色。她淡定地向频道内所有待命的突击队员重复了“保持原位,等待进一步指令”的命令,然后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专注地盯着屏幕。
“你们刚才说的……有一点不对。”
理查德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默。
他眼中的赤红并未褪去,但翻涌的怒火下,流露出一种更深沉、更久远的痛苦。
“我不是被送进绒花疗养院的。”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那场该死的战役之后……我带着满身伤和一堆勋章‘被退役’了。那点补偿金,连卡兹利尔星公立医院最基础的治疗都支撑不了多久。钱花光了,我就被扔了出来。之后……PTSD发作,幻觉、噩梦……我开始浑浑噩噩的流浪,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的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是绒花疗养院的人……他们发现了我,把我捡了回去。”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除愤怒以外的情绪,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们给了我一个能遮风挡雨的角落,给了我食物和药,让我在夜里能偶尔阖眼,不必整夜被炮火和惨叫惊醒……那是我离开军队后,唯一一段像人的日子。”
“直到那场爆炸!那场大火!”他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目死死锁住格伦和马特,“我记得清清楚楚!爆炸发生前,有一队穿着像私人安保的人先冲了进来,杀了所有他们见到的人!老人、病人、护工……一个都不放过!然后,才是炸弹被引爆!那不是见鬼的自杀袭击,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和毁尸灭迹!”
他喘息着,这股被压抑了二十年的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我以为自己死定了……但在火焰里,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等我恢复意识,我已经在废墟外面,手里抓着烧焦的栏杆,身上有烧伤,但……我还活着,而且……”他摊开手掌,一缕不安分的火苗倏地窜起又熄灭,“变成了这样。”
“我逃了出来,开始调查。最先查到的自然是官方所谓的凶手,然后,”他看向莉迪亚,“我遇到了她。”
莉迪亚——爱丽丝——的眼神有些空洞,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还留在二十年前的废墟里。
“是的。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所以就开始合作,从疗养院的记录查起……一点一点,拼凑出了你们刚才说的那个真相。但这还不够。我们发现,戈德曼那些为了不择手段、罔顾人命的实验,从来没有真正停止过,只是隐藏得更深了。但我们没有证据,无法通过正常途径撼动他们分毫。所以我们决定,逼他们自己把证据亮出来。”
她垂下视线,声音轻了下去。
“我们以旧日家园的名义行动,制造恐慌,让他们感到威胁。他们必然会加强所有关键实验室的安保,调动更多资源……我以为,我们这样就能找到他们的真正核心。但我们太天真了。”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一旦他们开始反扑,就不是我们能够抗衡得了的。理查德受了伤,路易莎也失踪了,而我只能守在这里,毫无办法。”
“他们这些年制造的受害者……足够再填满十个绒花疗养院了。”理查德猛地踏前一步,办公室内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因高温而扭曲,灼热的气浪再次以他为中心隐隐汇聚。
“绒花……我绝不允许他们用着这个名字,逍遥自在地活在世上!莉迪亚,我说过,只有彻底摧毁他们,才能阻止这一切! ”
“我们不会伤害你们。”莉迪亚反而恢复了平静。“看在你们似乎也想查明真相的份上,也请你们不要阻止我们。这场复仇不仅仅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所有无声无息消失在他们实验室里的人。”
她闭上眼,像在压抑翻涌的痛苦。
“以我们的能力,根本没办法完全摧毁他们的实验室。所以,我们只能选择……解决掉制造问题的源头。”
她重新睁开眼,目光中带上了某种更沉重的决意。
“这是唯一能让这一切停止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