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大门关上的轻响之后，寂静重新笼罩下来。

路易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带着几分困惑和担忧低声开口：“……我确实没有拿到戈德曼仍在进行非法实验的直接证据，他们不会让我们这个层级的人接触到核心的。如果我们有那样的铁证，或许……早就不用走上这条孤注一掷的路了。”

“不必担心这一点，”马特的声音平和而肯定，“我们……还有其他的信息渠道。”

路易莎微微睁大眼睛，压低声音：“你是说……捍卫者？他们……我是说，这类，呃，特殊人士，也会和警方进行这种合作？”

马特的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弧度。

“鉴于格伦调查官在你这件事上，至少表现出了解决问题的诚意和效率，我认为，暂时可以将他们视为可信的合作方。”他稍作停顿，将话题带回关键。“那么，关于二十年前旧日家园案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你不直接将他们的身份和动机告诉警方？”

“那段过往……太沉重，也太私人了，应该让他们自己来说。”路易莎缓缓摇头。“戈德曼在其中做过的事，也应该由他们告诉警方，这……或许能成为他们未来和警方做交易的筹码。”

她将视线移回马特身上，眼底带着恳求。

“你会去找他们谈谈吗？说服他们，也接受这样一个‘交易’？用配合警方的方式，换取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马特微微偏头：“你想让我现在去找他们？在发布会开始之前？”

“他们不会伤害你的！”路易莎的语气急切起来，“他们本来就不想伤害无关的人。理查德每次都会用能力控制火焰的规模，即使这会让他受伤；莉迪亚也会用树化减少燃烧的毒气和烟尘，确保不会有人被困在火场里。”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切的疲惫与悲哀。“他们只是……太绝望了。他们一直被困在过去的废墟里太久，看不到别的路。我希望，他们至少能和我一样，会有人愿意……给他们多一个选择。”

马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无声地权衡。最终，他站起身，手中的盲杖手柄一端凝结出莹蓝色的光束。

“明白了。我会尽快找到他们。”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丝毫波澜，“那么，我就要先失陪了。”

他在路易莎希冀的目光中，露出一个柔和的笑。

“既然是交易，总得提前做些准备，给对方展示一些不一样的未来，不是吗？”

***

基于路易莎·阿什顿指明的调查方向，再加上马特·默多克本人“恰好”对戈德曼的某些资助项目“有所了解”——对此，格伦的评价是一个简短而意味深长的“哦——”，调查局对未来之星计划的追查迅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海量的数据交叉比对和隐秘线报证实，项目在几十年里资助过的绝大多数人选，在抵达核心星域后，个人记录便迅速变得模糊和自相矛盾，最终如蒸发般再无踪迹。而那些少数相对容易追踪到的去向，则毫无意外地指向了数个挂着不同名头、却同样从事尖端生物研究的实验室。

这些去向被精心掩藏在复杂的壳公司架构、虚构的就业履历和人为中断的通讯日志之下。然而，资助资金流向、交通记录以及偶尔泄露的医疗数据，都清楚地表明了这是一条系统性的渠道，将人作为资源，稳定地输送给某些特定的实验项目。

另一方面，针对理查德·丹顿的追捕也在持续收紧。

技术分析表明，莉迪亚·考尔克斯馆长是目前丹顿极少数可能信任、并试图接触或获取帮助的人。博物馆，这个莉迪亚每日工作、且完全有能力为丹顿提供某种隐蔽协助的场所，自然成为了重点监控区域。

格伦调动了精锐的便衣小组，在博物馆内外及周边街区布下了一张无形的静默监视网。他们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等待着可能现身的丹顿。

距博物馆两个街区外，一辆经过伪装的悬浮指挥车内。

伊姆斯盯着屏幕上那些几乎称得上明目张胆的资助计划早期记录，忍不住咂舌。

“这帮人的胆子是不是也太肥了……看看这些，失踪者的名字在当年的免税申请和专项补助文件里列得清清楚楚，连层像样的遮掩都懒得做。”

格伦的目光冷静地扫过那些刺眼的关联数据。

“从来没出过事，人自然就会变得傲慢。要么觉得自己的手段天衣无缝，要么认定根本不会有人来查。”他话锋一转，“不过，若非路易莎·阿什顿提供了信息，确实很难有人会去调查公益项目和非法实验之间有什么关系。这些实验室名义上的所有人和实际控制链都查清楚了吗？”

“技术组的报告刚同步过来。”

伊姆斯调出另一份档案，指着上面错综复杂的股权结构图。

“表面上看，都是一些独立的小型研究公司或信托基金，注册地遍布各个中立星区。但穿透层层代持和交叉持股之后，最终的实际控制人，要么是盖伦·弗罗斯特曾经的直系学生，要么就是他核心研究团队的成员，有些甚至就是当年基因研究项目的执行者。”她摇了摇头，语气嘲讽，“藏得这么深，还说这里面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实验项目的具体内容呢？有没有超出常规生物医药的范畴？”格伦追问。

“技术部门还在解析那些加密的实验日志和数据流，需要时间。那位最了解内情的前绒花小姐，在看到协议之前又不肯在关键细节上松口。”伊姆斯叹了口气。“你真的不去……嗯，和默多克沟通一下，让他做做他当事人的工作？”

格伦正思索着之夜魔给他的那些指向非法基因编辑和生长实验的线索，直觉这无非是二十年前那些罪行的延续或升级版。听到伊姆斯的建议，他不由得一愣。

“你为什么觉得我能说得动默多克？”

伊姆斯耸耸肩：“他每次见到你，开口就是‘交易’，闭口就是‘合作’。看起来，你在他那里的信誉评级还挺不错的。”

她话音未落，目光无意间扫过博物馆的实时画面，眼神骤然一凝：“等等……这……不是吧？”

画面中，博物馆仍处于闭馆修缮状态，馆内空荡寂静。这两天，除了每日雷打不动前来处理事务的莉迪亚·考尔克斯本人，监控里再未出现过其他访客的身影。

然而此刻，刚才还出现在他们话题中的马特·默多克，正在不疾不徐地向着博物馆入口处走来。

伊姆斯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格伦，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看好戏的调侃。

“看看这是谁不请自来了？我就说他有超能力吧？”

格伦面无表情。

“……最好是。这样起码说明我们蹲对地方了。”

***

马特以处理博物馆闭馆期间相关的资助申请和保险文件为由，预约拜访了莉迪亚·考尔克斯。

馆长办公室内，莉迪亚虽然难掩焦虑与疲惫，眼底带着血丝，但仍保持了专业的礼节接待了他。

交谈从必要的文件签署开始，随后马特拿出了他惯有的、令人放松的平和语调，自然而然地过渡到了导致博物馆目前状况的爆炸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