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人……不会管这么多的。”她的声音很轻，“而且，那不是普通的爆炸。根据理查德自己的估算，那种规模的能量彻底释放……他自己绝无生还可能，而作为他能力的锚点的莉迪亚……恐怕也难以逃脱。他们把这看作是最后的审判，也是他们自己的……赎罪和解脱。”

马特察觉到了路易莎语气里的脆弱，交叠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那么，我们接下来的目标就很明确了，必须阻止他们走上那条自我毁灭的绝路。”

他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意味：“路易莎，最后一个问题——你相信我吗？”

路易莎的目光落在马特脸上。

这位盲人律师身上有一种奇特的、近乎恒定的安宁感。在为她争取利益时，在给予她安慰时，甚至在为一个只剩过去的复仇者考虑新的可能时，他的声音和话语里总是充满了理应如此的笃定，仿佛再大的压力也无法撼动他半分。

这让她关于昨夜那些冰冷绝望的记忆都变得有些模糊遥远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令她自己也感到陌生的安稳。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她轻声问：“你……也是‘捍卫者’吗？”

马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如果你曾为捍卫一件正当的事、一个值得保护的人而努力过，那么，在某种意义上，你就是捍卫者。”

他微微耸肩，露出一个浅淡而近乎随意的笑容。

“这话是我们那位……共同的朋友说过的。我希望，自己在这方面做得还算合格。至于效果如何——”他面向路易莎的方向，“你最有发言权。”

“当然。”路易莎听见自己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久违的笑意。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坐在这里，把这些全都说出来。这都要感谢你，还有……夜魔。”她顿了顿，眼底的希冀与忧虑交织，“你们……也会帮助他们的，对吗？不会让他们就这样……”

“我们一直在努力。”马特接过她的话，没有丝毫犹豫，“路易莎，相信我，我们会确保外面的那些人能够做出那个正确的决定。”

就在马特话音落下的瞬间，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格伦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决断。

他甚至没在意室内凝重的气氛，直接看向路易莎，宣布道：

“戈德曼集团涉嫌非法人体实验、跨星系人口贩卖及系统性商业贿赂的重案，调查局已正式立案，由我全权负责指挥。我们将立即启动紧急程序，申请全面搜查令，协调星区警力，同步控制其在卡兹利尔星及其他所有已标记的可疑设施，重点是实验室。”

“看，”马特微微侧头面向路易莎，“这算不算是向着那个‘更大的规则’，正式迈出了第一步？”

路易莎的目光在马特和格伦之间快速游移，最终，她深深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胸腔里某个绷紧的结松动了一些。

她转向马特。

“我不会给他们名字……这是我的底线。但你可以把我刚才告诉你的——关于发布会上具体会发生什么——转达给该知道的人，律师先生。”

马特点了点头，向着对面，语气专业而简洁。

“关于即将举行的新品发布会，我们相信理查德·丹顿及其同伴计划在现场制造一场爆炸，并且，他们会动用一些超出现实范畴的手段——我们假设，是操控植物控制住特定目标，以及操纵火焰与目标同归于尽。考虑到他们的特殊能力，警方或许应当提前有一些部署……”

格伦打断他：“主谋是谁？”

路易莎迎着他的视线，毫不退缩，重复道：

“我说过了，我只负责向一个匿名终端传递我权限内能接触的信息——你们说那个终端属于理查德·丹顿？至于谁策划、谁主导、谁最终执行……我不在现场，也不清楚细节。”

格伦的嘴角绷紧，眼神沉了下来：“你觉得这套说辞，控方会采信？”

“我认为你们会。”马特平稳地插入，“我的当事人的价值在于，可以给你们提供足以重启二十年悬案调查、破获一个庞大的有组织犯罪、阻止一场重大公共安全危机的关键情报。例如，戈德曼集团至今尚未停止的非法实验与交易网络。”

路易莎闻言一愣。

她确实在暗中调查过，但并没有查到什么能直接证明实验存在的确凿证据。马特似乎预料到了她的疑虑，放在桌下的手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示意她保持镇定。

“当然，这需要在我们看到一份不予起诉的协议之后。”马特继续，道语气不卑不亢。

“至于主谋，你们已经掌握了确切的时间、地点、手段和动机，不管他们是谁，在行动的时候自然就会现身。你们的当务之急是在现场进行提前部署，以诸位的专业能力，我相信完全可以实施现场逮捕，实在没有必要在我的当事人这里，为了她不知道的细节继续浪费时间。”

格伦板着脸，目光在马特平静无波的神色和路易莎强作镇定的面孔之间停留了几秒。

“……我们会的。”

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了审讯室。厚重的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内外的空气。

走廊上，伊姆斯快步跟上，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些许不可思议：“哦豁……我原先还以为，默多克是站在你这边的。”

“他是律师。”格伦脚步未停，目光直视前方，声音平淡无波：“他只会站在他的当事人那边，为他们争取最大利益。仅此而已。”

“可你都快站到他那边去了。”伊姆斯指出，“你完全听得懂他的言外之意。非但没继续追问下去，甚至某种程度上……还在配合他的节奏。”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也是最有效率的路径。在这个案子里，爆炸案具体执行人的名字，反而不是关键。我们已经掌握的情报已经足够支撑行动、去锁定目标了。”

格伦的脚步在指挥中心门前略作停顿，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最新消息。

“现在最关键的反而是速度。我们必须抢在丹顿实施计划之前，也必须抢在戈德曼找到并处理掉丹顿之前，控制住全局，拿到戈德曼的犯罪证据。和一位已经提供了关键线索的证人在细节上反复拉扯，没有什么意义。”

他推开指挥中心的门，大步向外走去。

“调查令已经下来了。走吧，先去确认一下，路易莎·阿什顿给我们的情报到底有多大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