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路易莎·阿什顿的职业生涯达到了旁人眼中的巅峰。
她加冕为“绒花小姐”,手中握着戈德曼集团的年度独家形象代言合约,镁光灯与赞美如潮水般涌来,一条铺满星辉的坦途仿佛已在她脚下展开。
她拼命地做到最好,展示自己的价值,奢望能让集团看在她的流量和赚钱能力的份上,让她远离作为礼物被送出去的命运。但就在她被选为绒花小姐的第二天,集团高层就以一种器重又命令的口吻告知她:一位对集团未来至关重要的投资人对她青睐有加,她需要以自己的陪伴与顺从,去安抚这位贵客,在对方身边“回报集团多年来的栽培”。
内心的抗拒让她无比痛苦,而现实又让她无法反抗。在绝望中,她滋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她策划了一场经过精密计算、足以造成严重创伤却又避开致命风险的悬浮车车祸。这场“意外”将她送上了手术台,漫长的恢复期与充斥着人工修复痕迹的身体,让她从那个交易中无比自然地脱身了。
但是,她以为自己挣脱了牢笼,其实命运只是更换了一个玩弄的目标。
她的妹妹与她容貌相似,比她更年轻,更加天真地向往让姐姐获得成功的名利场。集团把她当作了一个完美的替代品,悄无声息地送入了路易莎原本该去的地方。
那时她还没有过十四岁生日,梦想着成为设计师,让姐姐穿上她亲手做的衣服站在舞台上。路易莎也曾拼命工作,悄悄攒下一笔不算丰厚的积蓄,梦想着送妹妹去星际最好的设计学院。如今,这笔钱连同他们的希望,一起失去了意义。
女孩在扭曲的环境中迅速溃败。当初的梦想被碾碎,姐姐的成功仰赖于她无法理解的肮脏交易,她的精神在巨大的压力和纸醉金迷的侵蚀下逐渐崩溃,最终沉溺于酒精和药物构筑的虚妄慰藉之中。
再之后,又一场车祸降临,这一次,最尖端的基因修复技术也回天乏术,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还没绽放便迅速凋零。
审讯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伊姆斯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我很抱歉。”
路易莎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我说这些,并非为了换取同情,或者让你们任何人感到愧疚。我只是想让你们明白,为了让戈德曼尝到与我妹妹同样的痛苦,我可以和任何人合作,做任何事。”
马特适时地接过话风。
“……我的当事人想表达的是,假设能够令戈德曼集团为他们的不法行为承担相应后果,她愿意最大限度配合执法部门的调查行动,提供一切可能的协助。”
格伦颔首,问题直接切入核心。
“理查德·丹顿手上的那些实验室地图和内部结构图,是你提供给他的?”
路易莎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对。这是我利用公关部负责人的权限,一点点搜集拼凑出来的。”她语速加快,带着明显的紧迫感,“但是你们得抓紧,我暴露之后,按照他们的应急预案,接下来很快就会启动清理程序,转移或销毁文件数据,包括那些‘实验体’。”
“那么,新品发布会的详细安保计划,连同上面标注出的薄弱环节,也是你泄露的?”
格伦的身体微微前倾,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你们——或者说,指使你做这些的人,究竟打算在发布会上做什么?”
路易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游移。
“这个嘛……调查官,我只是个信息的中转站。我把我知道的、能弄到的信息,传递了出去。”她看了一眼马特,语气变得谨慎而保留,“至于接收信息的那一方具体是谁,他们到底想用这些信息干什么……我确实不知道。”
一直沉默倾听的检察官此时皱起了眉头,语气变得强硬。
“阿什顿女士,这样的说辞恐怕无法体现你的合作诚意。我们之前达成的初步协议,是建立在你能提供全面、真实信息的基础上的。如果你继续这样有所保留,我们很难推进和你的交易。”
马特伸手,轻轻拍了拍了路易莎的肩膀。
“检察官先生,我的当事人已经将戈德曼集□□统性犯罪的关键证据交给了你们。这其中包括非法人体实验、权色交易和利益输送。这些还不够吗?”
他微微侧头,语气还是不紧不慢。
“还是说,执法部门只打算揪着所谓的‘与爆炸案嫌疑人勾结’的小角色不放,对于真正的集团犯罪行为,却畏首畏尾,不打算深入调查?”
格伦反驳道:“默多克律师,意图在聚集了众多社会名流和媒体关注的公开场合引爆炸弹,这可绝对算不上是‘小角色’的行为了。”
“既然如此,你们既然已经知道了潜在袭击者的身份,也掌握了他的大概计划,为什么不去部署力量阻止他、逮捕他,反而要在这里持续为难我的当事人,一个明显是戈德曼集团迫害下的受害者呢?”
马特的语气同样坚定,“我的当事人已经说了,她不知道接收信息方的具体计划,我认为这很合理。袭击者想必也并不会完全相信一个戈德曼集团的资深员工,恐怕不会向我的当事人透露真实身份和计划。”
检察官的脸色不太好看。
“默多克律师,请你搞清楚,你的当事人目前面临的指控是‘协助危害公共安全’,”他加重了语气:“她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交代清楚她与理查德·丹顿之间的联系以及信息传递的具体细节,这让我们很难相信你们的合作意愿,这完全说不过去!”
“‘合作意愿’?我们直到现在也没有看到你们应有的合作意愿。”
马特毫不退缩,他的声音甚至提高了一些:
“我的当事人,路易莎·阿什顿女士,她的经历本身就是被戈德曼集团侵害的证据,她已经将戈德曼的犯罪事实和盘托出,但我们没有看到你们有任何实质性的计划,去调查戈德曼集团对她、对那些被当做商品的模特,甚至对那些惨无人道的实验受害者所犯下的罪行。”
他叹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下来:
“检察官阁下,这让我们如何相信,在我的当事人说出你们想知道的一切之后,你们有能力,并且愿意,去保证她的人身安全,去追究真正元凶的责任?这些难道不是我们交易最基础的保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