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捍卫者在地下世界的运作效率高得惊人——尤其是在某个不便透露姓名的专业人士又与铁匠进行了一场“深入且富有建设性”的谈话之后。
本来态度顽固、如同老式合金般难以撬动的铁匠,很可能出于某种“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倒霉”的微妙心态,配合地指出了几个曾与不明强化人有过交易、或至少传递过特殊需求的军火贩子。
夜魔顺着这些信息逐一拜访了这些名字。几轮下来,他果然从这些渠道的缝隙中,摸到了那个强化人谨慎而零散的采购路径。
对方行事非常小心,将炸弹所需的部件分散在不同黑市渠道,混杂在大量普通或无关的订单之中。但夜魔总是善于从杂乱的数据流、隐晦的对话记录和实物运输的微小异常中,抽离出那根若有似无的丝线,耐心地将其捋顺并追踪。
最终,他锁定了几个对方可能频繁出没的区域、惯常的移动路线,甚至推测出了几个可能的临时据点。这些信息被整理打包,通过一条加密信道,安静地出现在格伦的私人终端上。
格伦检视着这份详尽的行动轨迹分析,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通过安全线路发出询问。
“你们这效率……地下世界都传说你背后有一个近乎全知全能的人工智能在支撑,难道是真的?艾斯黛拉……能做到这种程度?”他的措辞带着试探,“这已经快赶上沙盘的能力了。”
夜魔:“……”其实这次还真不是。
“只是找个人而已。分析一下情报,构建一下行为模型,还用不着劳烦艾斯黛拉。”
他的语气有些微妙。
“另外,这话最好别让艾斯黛拉听到。她可不喜欢被拿来和沙盘作比较。她就是她,独一无二。”他似乎在另一端思索了片刻,补充道,“你如果实在好奇,以后有机会,可以试着和她聊聊?”
格伦的指尖在终端边缘轻轻敲击,一个之前曾经模糊出现过的念头,此刻又难以遏制地再次浮现。
“我只是在想……如果沙盘那样的系统,有部分功能被分割、独立出来,是不是也可能达到类似的效果?”他谨慎地组织着语言:“或者,你知不知道艾斯黛拉之前……”
格伦没有继续问下去。
夜魔等了一会儿,声音也放得轻缓了些,仿佛不想惊动什么:“——艾斯黛拉之前怎么了?”
格伦犹豫着,最终摇了摇头。
他已经在迷雾边缘徘徊了这么久,现在……还不是拨开它的时候。
他需要反复告诫自己,要耐心,要比对手更有耐心,不能再将其他人牵扯进来,不能再像当年的金属号那样一头撞上去——他已经再也支付不起那样的代价了。
“……没什么。”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克制。“先处理好眼前这些麻烦。其他的,或许再找时间聊吧。”
***
格伦在官方渠道的效率一样极高。
凭借默多克和夜魔提供的线索,再和莉迪亚·考尔克斯馆长的联系人名单进行交叉比对,他很快在铁幕战役的伤残退役人员数据库里找到了一个名字。
理查德·丹顿。
档案记录显示,丹顿曾是一名星际陆战队的精英突击队员,在那场战役中,他所在的小队遭遇伏击,伤亡惨重。丹顿虽侥幸生还,却因身受重伤及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被迫从军队退役。自此之后,他的官方记录便归于一片空白,仿佛此人已从这个世上悄然蒸发,再也无人关注。
格伦结合丹顿的军事背景、行为模式分析以及黑市交易记录,进一步将搜索范围缩小,最终锁定了一处最有可能的藏身点。在迅速取得法官签署的搜查令后,他亲自带队,突袭了这个位于第三区边缘、早已废弃的星际货运仓库。
当重型破门器撞开锈蚀的闸门,尘埃在探照灯柱中飞扬而起时,仓库内部的景象让所有警员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仓库深处,已被改造为一个临时但专业的军火库兼作战室。
一侧墙面上,密密麻麻贴满了数个建筑的详细平面图、结构透视图、通风及管线网络布局,甚至还有用不同颜色标记的安保人员巡逻路线与换岗时间,图纸下面无一例外的标注着“戈德曼集团生物实验室”以及地址和编号。
另一侧则陈列着各类化学原料、精密电子元件以及已经组装完成的□□。这些□□的设计复杂精妙,引爆机制是战场上军队的特有手法。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仓库中间,那个大型金属工作台上一份边缘卷起的文件。
那是一份戈德曼集团旗舰新品发布会的详细安保方案。文件上布满了手写的标注、计算符号和潦草的分析笔记,几个关键位置,包括VIP通道、主电源节点、网络通信线路都被用红笔重重圈出,旁边还备注着推测的防卫等级与可能的突破时间窗口。
“他不是在随机报复,也不是单纯为了制造恐慌……”
格伦盯着那份安保计划,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就是冲着戈德曼去的。”
伊姆斯快步走到他身侧,面色严峻:“里里外外都查过一遍,人已经不见了。但□□原料、组装工具、还有这些——”她指了指墙上的地图和桌上的计划,“证据链很完整。另外,这个‘下一个目标’已经不能再明确了。要立刻签发全域通缉令吗?”
格伦沉吟,目光依旧胶着在那份计划上:“先彻底搜查,不要放过任何线索,我需要他的去向和下一步意图。之后我们……”话音未落,他腰间的加密通讯器发出急促的蜂鸣,打断了他的部署。
“长官,目标出现了!在距离半公里外的第七号货运通道遭遇伏击!”
另一组负责外围监视的队员声音紧张地喊道:“对方是六到八名身份不明的武装人员,装备精良,没有表明目的或喊话,初步判断是意图灭口!”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一道暗影正以违反常理的轻盈和速度,掠过冲突地点上空错综复杂的管道桁架。
马特自己原本也在循着丹顿可能的活动轨迹进行追踪,没想到会在这里,迎面撞上他那个已被逼入死角的目标——以及那群人多势众、步步紧逼的猎杀者。
丹顿的动作带着战场上千锤百炼后的凌厉与高效,他的力量、速度、反应神经都远超常人。但对方同样也是熟练的猎手,利用地形和人数优势构筑起了一个交叉火力网,不断地压缩丹顿的活动空间。
他几次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试图从看似薄弱的环节突破,都在添了几处伤口后,再被凶猛的火力逼退。他的动作开始滞涩,被一步步前压的包围圈逼向管道传送带下方的死角,背后是冰冷厚重的金属挡板,侧面是堆积如山的废弃零件,唯一的正面出口,被三名猎杀者稳稳占据,他们半跪于掩体后,枪口锁定丹顿藏身的阴影,蓄能的幽蓝光芒在枪口隐约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