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夜魔的感知中被拉长、分解。

他站在高处，没有第一时间救人，而是不停地计算着角度、距离、敌人的分布、丹顿的反应，以及这片钢铁丛林的每一个可利用之处。

然后他动了。

他从高处的管道上纵身跃下，手中短棍疾射而出，勾住远端管道，身体借力荡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在一名枪手即将扣动扳机前踢中了他的手腕，武器脱手飞向空中。

落地的瞬间，他的另一支短棍已脱手掷出，带着破风声命中了第二名枪手正欲举枪瞄准的右手腕关节，一声清晰的骨骼断裂声与武器落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掷出的短棍在特制索缆的牵引下闪电般飞回夜魔手中，他在接住的瞬间顺势转身，险险避过第三名敌人惊怒之下不停射来的灼热光束，两只短棍合二为一，沉重地敲在第三名敌人的太阳穴上，那人连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夜魔没有停留。

他的身影仿佛化作了阴影的一部分，利用每一个集装箱转角、机械突出的结构、横亘的管道作为掩体或踏板。他每一次消失再出现，都伴随着一名猎杀者被击倒，原本严密的围剿阵型立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的第三方撕开了一道口子。

丹顿猩红的眼睛猛地瞪大，他虽不知来者是谁，但这无疑是绝境中唯一的机会。

趁着敌人的注意力被强行分散的刹那，他低吼一声，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用肩膀狠狠撞开管道侧面一扇维修门，踉跄地没入了后方迷宫般的巷道。

然后，他的身影便迅速被深沉的黑暗吞噬，消失不见。

剩余的围攻者试图追击，却被夜魔幽灵般的袭击死死缠住。他像一道无孔不入的影子，利用地形和迅捷的移动，不断破坏他们的队形、切断追击路线、迫使对方分散注意力应对来自各个角度的威胁。

他也没有恋战，在确认丹顿已脱离致命威胁之后，他便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地后撤，蹬踏垂直墙面借力反弹，抓住悬垂的缆索荡过缺口，再轻盈地翻上一处高耸的冷凝塔边缘，最终彻底融入了更高处的夜色之中。

几公里外，格伦的通讯器里一直有警员的后续报告，只不过语气从紧急逐渐转为了难以置信。

“长官……目标受了伤，意图逃脱但是失败了……现场出现不明第三方干预，疑似……疑似捍卫者的夜魔介入……目标丹顿突围逃脱！我们没能靠近，没有看清全过程，但目标和夜魔都已脱离伏击圈！”

“……夜魔。”

格伦捏着通讯器低语，声音里听不出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

“他倒是很会挑时候出现。”

通讯器那头传来小心翼翼的确认：“长官，下一步指示是……？”

格伦深吸一口气，将视线拉回眼前的爆炸计划上，眼神重新变得专注。

“按备用方案执行，”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扩大搜索网格，分析交战区域所有能量残留和物理痕迹，重新评估丹顿所有潜在藏身点。A组跟上那群袭击者，看看他们的来头。至于夜魔……”他顿了顿，“记录在案，暂时……保持观察，但不主动接触。执行吧。”

***

夜魔没有去追丹顿，而是绕了一圈回到了现场。

他拾起了一把落在地上的武器，指尖拂过金属冰冷的表面。

流线型且高度模块化的设计，能量弹匣的接口是一种他未曾见过的非标规格。枪身上没有生产序列号、制造商标志，甚至没什么磨损的痕迹。刚才的短暂交火中，他记得它击发时发出的是一种独特的低沉嗡鸣，能量束凝聚而稳定，与市面上常见制式武器那种毛躁的爆响截然不同。

这种性能优越却无法追溯来源的幽灵武器通常只指向两种可能性——顶级雇佣兵，或者是有大型实体在背后支持和掩护的私人武装。

他将感知延伸向那些伏击者离开的方向。

他们撤离得迅捷且井然有序，彼此之间几乎没有言语交流，仅依靠手势和长期磨合的默契完成交替掩护，专业得令人心惊。

随后赶到的警方试图追踪，但在对方娴熟的反追踪技巧和工业区复杂如迷宫的环境中，很快便失去了目标。

然而，夜魔始终远远缀在这支小队的身后。

他在高耸的楼宇间无声荡跃，或在狭窄的巷道中潜行，跟着他们穿越了半个工业区，最终感知到他们分散融入一栋不起眼的建筑，招牌上写着“顶点物流—第七区仓库”。

这栋建筑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夜魔的感知却捕捉到了外围隐蔽的能量感应栅栏、高频动态密码锁，以及几乎遍布屋顶伪装的信号干扰器。

他没有冒险靠近。

退到了安全距离后，他简单地查询了一下这栋建筑的官方注册信息。

记录显示，它确实挂靠在戈德曼集团安保部门的一个子公司名下，用途被标注为“特种装备存储与高危物资后勤保障”。然而在所有公开的戈德曼集团架构图、财报或子公司名录中，都找不到这家后勤公司的财务记录、业务公告或者员工信息。

这在星盗眼里，几乎就是在招牌上明晃晃地写着“专业脏活处理，闲人勿近，后果自负”。

夜魔叹了口气，激活了一个加密的通讯频道。

“杰西卡，卢克，有空过来帮个忙吗？”

他站在夜风里，露出一个微笑。

“我这里有些不太安分的证物，可能需要特别固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