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父亲最后的选择——带着你亡命天涯,直到把命搭上——我更倾向于两种可能:要么是他摆了那伙人一道;要么,就是他不知用什么法子,抢了那伙人真正想要的东西。”
崔斯坦紧紧抿着嘴唇,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船舱里的气氛骤然沉默下来。
埃德加罕见的有些无措。
他当然清楚“父亲”这个词在崔斯坦心里的重量。眼见崔斯坦原本明亮的双眼有些黯淡下来,他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从身上摸出一支高能营养液,小心翼翼地塞进崔斯坦手里。
“……你还好吧?”他仔细端详着崔斯坦的脸色,声音里带着一种试图安抚却不得其法的生硬。
“听着,我们会查出真相的,我保证。我相信他能把你教成这样,一定不会是坏人。”他绕着崔斯坦转了一圈:“崔斯坦,崔斯坦?你还好吗……你倒是说句话?”
崔斯坦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挺好的,只是……你这幅表情可不多见。”
埃德加一愣,随即有些恼羞成怒地瞪眼:
“嘿!我这是……是担心你心理承受不住好吗?”
“承受不住?”
崔斯坦轻轻摇头,目光像越过他,望向某个很远的地方。
“我父亲教我的第一课,就是人可以被打倒,但得学会自己再爬起来。”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埃德加。
“我知道我父亲……很可能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现在这不仅仅是关于他了,这也是我的恩怨——”
埃德加立刻投来不赞同的目光。
崔斯坦停顿了一下,改口道:“——‘我们的’恩怨。不管他当初做了什么,或没做什么,他已经付出了他所能支付的最大代价。”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硬。
“而我要做的,就是找出真相,最好是找到那个该死的沙盘,然后让所有其他该付的人一样把代价付了。就这么简单。”
那之后,他们在一个垃圾处理星设下陷阱,将一个一直追在他们后面的雇佣兵小队诱入了一座废弃的调度塔楼。
通风系统中被提前布好了高浓度的神经麻痹性毒气,所有已知的出口都被定向爆破封死,建筑的核心支撑结构上多处安装了足以引发连锁坍塌的炸药,远程控制器就握在埃德加手中。
起初,身陷绝境的佣兵小队还试图顽抗。
崔斯坦没有催促,他透过全息屏幕看着心怀侥幸的雇佣兵们,平淡的声音在空旷的塔楼内部回荡:
“不用浪费彼此的时间了,我知道你们的背后是伊甸。他们想要我手上的沙盘?但就凭现在这种毫无诚意的态度,他们永远也别想拿到。”
他微微偏头,语气冰冷。
“他们总得付出点东西……一些比你们这些棋子更值钱的东西才行。”
小队领头者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戾地盯着屏幕里的人。
“他们不会跟你谈条件!沙盘对伊甸意味着什么,你根本不清楚!为了找回它,更为了确保它的失踪永远不被竞争对手或公众察觉,伊甸会像清除一段错误代码一样,毫不留情地抹掉所有潜在的知情者!你困住我们也没用,你们所有人,迟早都会被清理掉!”
“你也说了,沙盘至关重要。”崔斯坦不为所动。“既然它是那个守护者计划的核心——”
他刻意停顿,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瞬间的僵硬。
“——你应该知道它能做到什么。不然你以为,我们是怎么抓住你们的?”
领头者的眼神控制不住地闪烁了一下,强自镇定地反驳:
“他们说过没人能真正驱动沙盘,你不过是……”
“看来他们对你们也没完全说实话。”
崔斯坦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缺乏温度的弧度。
“那可是人工智能。星野军团的骚乱才过去多久?真正有了意识的人工智能,可不像他们想象中那么乖乖听话。”
“可你手里顶多只有一部分!”一个队员忍不住嘶声喊道,随即被领头者恶狠狠的目光瞪了回去。
崔斯坦的眉毛挑一下。
“哦?哪一部分?”
领头者猛地警醒,额角青筋跳动,咬牙切齿地看向崔斯坦:“……你在诈我?”
“这重要吗?”
崔斯坦向后退了半步,姿态甚至显得有些松弛。
“你刚才亲口说的,伊甸会清除一切知情者。如果我现在就把我们这场有趣的谈话,稍加剪辑,匿名发到伊甸某个安全部门的紧急频道……我嘛,反正早就在他们的清洗名单上了,但你猜猜,你们,还有你们留在各处的家人、朋友,会不会出现在这个名单的最上头?”
塔楼内陷入死寂。
小队成员们的呼吸骤然粗重,彼此交换着恐惧的眼神。领头者额头上的冷汗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崔斯坦的声音放缓:“所以先生们,我们可以有一个对大家都好的解决方案。”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安抚的味道。
“你们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我们不动这个遥控器。然后,我们就当今天从来没见过,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