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小队的抵抗意志并没能坚持太久。

甚至无需埃德加再施加任何压力。在一番短暂而压抑的内部权衡后，领头者便面色灰败地吐露了他们所知道的一切。

他们和其他雇佣兵小队一样，都是直接受雇于伊甸集团内部一个高度机密、代号为“净化协议”的特别行动部门。它的权限极高，不仅负责人工智能武器化的执行和应用，甚至可以直接调动星野机械军团。

跟据伊甸提供给他们的任务简报，“沙盘”被描述为一块高度集成的人工智能原始数据芯片，搭载着具有最先进理论计算与逻辑推演能力的人工智能，是伊甸守护者计划不可替代的核心。

然而，就在伊甸总部陷入巨大混乱的那个夜晚，它有一部分最关键的数据模块被“异常转移”了。

“所以，他们认为……我父亲知道那部分模块在哪里。”

回到飞船那间狭小、隔绝的主舱室，屏蔽了所有外部信号后，崔斯坦的声音干涩地开口。

“或者，更直接点……就是他亲自‘异常转移’了它。”

埃德加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双臂环抱，眼神深不见底。

“那天晚上，你父亲带你离开伊甸之前，最后几个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需要所有细节，崔斯坦。”

没等崔斯坦开口，一直守在通讯器旁的跳蚤猛地转过头，脸色异常难看：

“头儿，小子……你们最好看看这个。”

他切换了主屏幕，调出一段正在多家星际新闻台循环播放的紧急通告。

画面中，伊甸集团的标志庄严肃穆，发言人语气沉痛地宣布：集团创始人暨掌舵人，路易·奥玛尔夫妇，因在星野事件中所受重伤，经全力抢救无效，已于昨日相继离世。

画面切回，一个面容与路易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更加冷硬深邃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镜头前，旁边标注着他的身份——布兰登·奥玛尔，路易的弟弟，长期驻守外星负责业务开拓的高管。

布兰登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恸与疲惫，声音却坚定有力。

“……他们的离去，是伊甸不可估量的损失，更是整个文明社会追求安全与秩序道路上的沉重一击。我们绝不会让悲剧重演。我已紧急返回核心星区，并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确保伊甸的使命与遗产得以延续。

“关于此前机械军团的异常，独立调查委员会已给出最终结论。主要原因是星野核心程序库因极端太阳风活动引发的、极小概率的混沌性紊乱，并无任何人为设计或外部干涉因素。伊甸的新一代守护者网络，将在彻底的安全复审后，继续坚定不移地为全星系服务。”

通告结束，屏幕变暗，映出舱内几人神色各异却同样凝重的面容。

埃德加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你相信吗？”

崔斯坦的目光从漆黑的屏幕收回，落在自己微微颤抖、却紧紧攥成拳的手上。片刻，他抬起头，眼中那些混乱的悲痛、迷茫和愤怒消失了，只剩一种近乎冰冷的清明与锐利。

“至少现在，”少年的声音异常平稳，“我们知道该从谁开始入手了。”

埃德加凝视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甚至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这倒是。有了明确的目标，我们能动用的手段就多起来了。等到了新大陆星，我们就能让他们好看。”

他舒了一口气，神情也跟着松缓下来。“说到这个，你之前的谈判干得不错。这么会谈条件，等以后，我可以把所有麻烦的生意谈判都扔给你去对付了。”

崔斯坦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重复道：“……以后？”

埃德加似乎自己也愣了一下。

“哦，我们是不是……从来没正经谈过这个？我是指，‘以后’。”

他的目光投向舱壁某处，又转回来，落在崔斯坦身上。

“既然真相已经近在咫尺，下一站就是新大陆星，”埃德加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觉得，从现在开始，我们可以谈谈了。”

跳蚤第一个凑过来，眼睛里重新燃起精明的光：“头儿说得对！到了新大陆星，咱们全金属商会的招牌得重新挂起来！想跟伊甸那种庞然大物较劲，咱们可不能没有信用点！”

“什么叫不能没有信用点？那得是老大一笔信用点！”

铁砧一边用粗布擦拭着他那挺宝贝的重型磁轨炮，一边闷声接话：“对面可是什么人工智能机械军团，咱们这点家当，给人塞牙缝都不够。头儿，金属号要修，装备更要大换血！能量护盾、隐匿系统、火力平台……哪样都得要钱！”

“情报网才是命根子！”

跳蚤立刻反驳，随即搓着手，看向埃德加，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不过头儿，要在新大陆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把情报网铺开，可得花不少心思和人手。我申请把崔斯坦拨给我用用！这小子脑子活，搞情报绝对是块好料！”

一直埋头检查着从自动攻击平台上拆下来零件的乌鸦闻言抬起头，不满地哼了一声。

“你这才是浪费！他这身手，这临场反应，一线行动才最适合他！”

埃德加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地抛出一句：“我说了，他以后负责谈判。”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一本正经，眼中却带上了笑意。

“对付伊甸，我们要干的事太多了，情报、行动、后勤、装备、资金……你们谁也别想偷懒，都给我到一线去扛起来！”

最后，他的视线重新定格在崔斯坦身上。“崔斯坦，你自己呢？以后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