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伦·佩吉匆匆赶到时,看到的就是一幅神奇的景象。
福吉正襟危坐,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马特则安静地坐在他对面,手里同样也端着一杯茶,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怀念和释然的微妙神情。
“好吧,我们的小队已经全员到齐了?”
凯伦坐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
“首先,乔茜酒吧小队又是什么见鬼的临时组织?其次,紧急事态是说你俩终于决定开始戒酒养生了?”
“我就是想喊一下紧急集合……”福吉轻咳了一声,“而且这次真的、真的是有非常、非常严重的情况!”
他用力指了指桌上的茶杯,瞪了一眼马特。
“我建议你也来一杯这个,因为我要保证,在接下来的谈话里,我们两个人至少脑子是绝对清醒的!”他转向凯伦,语气急促,“凯伦,你还记得马特那个传说中的‘初恋’吧?”
“哦,你说那个‘你很好但我心里有人了’小姐?拒绝关系更进一步时的专用挡箭牌?”凯伦给自己倒了杯茶,眨了眨眼。
“怎么了?这次又被用来拒绝谁了?”
“他出现了!”
福吉几乎是低吼出来,手指再次指向安静坐着的马特。
凯伦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戏谑变成了彻底的错愕。
“……啥?等等,你的意思是——”她同样难以置信地看向马特,“真有这么个人?”
“你看!你也这么认为吧?”福吉激动地手指又往前比划了一下:“但是他!他从戈德曼那个鬼发布会出来就一直挂着这种——这种诡异的笑容!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这样笑过!”
马特无奈地叹了口气。
“福吉,我抗议。我……不是因为他才……”他顿了顿,试图让语气更坚实些,“是因为案子的调查有了关键性突破,我找到了一些新的线索,仅此而已。”
然而,这番辩解在他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那种奇异的柔和神情映衬下,显得格外缺乏说服力。
凯伦放下杯子,身体前倾,仔细打量着马特,然后缓缓摇头。
“得了,马特。我们都见过你那种案情有了突破的笑容,顺便说,我很能理解为什么你的对手们总想往你那张‘一切尽在掌握’的脸上来一拳。但你现在这个……”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更像是……旧日重现,旧梦重温,或者是旧情复燃什么的。”
马特沉默了片刻,知道在两位最了解他的朋友面前,单纯的否认是徒劳的。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指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终于不再回避。
“好吧。首先,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罕有的、近乎脆弱的坦诚。
“我……很怀念他。也非常感激他。”他顿了顿,仿佛在字句间小心地触碰一件易碎的旧物。“他不止一次救过我的命。正因如此,我绝不会——也绝不可能——用关于他的任何事情,作为搪塞别人的借口或谈资。”
这话他是对着凯伦说的,更像是澄清一个长久以来的误解。
“我知道,之前很多人或许以为……他并不真正存在。”他犹豫了片刻,“但我与他的过去,牵连到一些……复杂的问题。所以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也没有办法,正式地向你们提起。”
“什么问题能复杂到让你一直不告诉我?——等等!”
福吉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你说他救过你很多次!老天——马特!所以你以前提到过去受过伤,不是那种为什么性格不合、理念冲突或者出轨分手什么的狗血情伤,而是真的受伤?见血的那种?要命的那种?!”
凯伦也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那只是马特复杂过往的一部分,没想到背后真的有一段腥风血雨甚至生死纠葛。她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语气不由自主地也放轻了。
“我记得你似乎提过,你们是……因为形势所迫,不得不分开?”
马特点了点头,下颌线不自觉地收紧。
“你们知道,我一直在调查沙盘,是因为它和我父亲的死有关。而他,”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他……算是被无意中卷进这场风暴里的人。”
卡座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三人面前茶杯上的白烟袅袅升起、却又很快消散在昏暗光线中。
福吉和凯伦隔着微薄的水汽迅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都知道,沙盘和马特父亲的死,是埋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痛苦,也是推着他成为夜魔,走到现在的原因之一。
马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那热度似乎也无法驱散从记忆深处泛起的寒意。他再次开口,声音低了几分。
“我父亲在临死前,给我留了东西。一笔财产,不多,但在那时候,也足够我做很多事了。可那笔钱不干净,至少它的来源需要‘技术处理’一下。”
福吉和凯伦屏息听着。
“他把钱交给了一个偏远星球的地下帮派,那儿有办法把它们洗干净。整个过程本来应该很隐秘。但——谁能瞒得过沙盘呢 。”
他自语般地反问了一句,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
“很快就有杀手找上了我。那时候我还太小……根本不懂该怎么躲藏。就在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那个帮派的老大出现了。”
马特抬起头,仿佛再次直视着那个黑暗的、充满鲜血和恐惧的夜晚。
“他也只是个年轻人,刚刚在那片星域站稳脚跟,统合了几股势力,手里握着那条洗钱的渠道。他认为我的行踪暴露,是在他的地盘、用他的渠道时出的纰漏——这是他的责任,也坏了他自己定下的规矩。”马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感慨。
“他们那样的人,骨子里往往守着一种……近乎朴素的道德观,而且固执得要命。他觉得既然牵连了我这个无关的、只想拿回父亲遗产的人,那我的安全就成了他的责任。”
福吉张了张嘴,想评论这听起来简直像□□电影里的桥段,或者质疑这种扭曲的逻辑,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凯伦则是轻轻点了点头。她能理解,在某些残酷的生存环境下,这种“规矩”和信誉,往往是比法律更加必不可少的规则。
“所以,他出手保护了我。”马特继续下去:“他带着人击退了那些追杀者,给了我一个暂时的藏身之所,甚至帮我处理了伤口。他认为,这是在维护他自己的秩序。”
福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喃喃道:“上帝,那是在你眼睛受伤之前?那时候你才几岁,就已经……”
凯伦则是轻声问道:“所以,你说你欠他的……是救命之恩?”
马特点了点头,墨镜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那时我还不知道我父亲的死因,但继续追查下去太危险了。我不能连累他,也不想和他那个世界再有更多牵扯。只是……”
只是命运有时就是这么荒诞——
“他既然已经被卷了进来,事情就不由我们说了算了。”
——他们的遇见和分别,从来都不由自己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