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准备去酒会上转一圈就走。”马特诚恳地建议：“你先去领礼品，我保证不会消失。”

“不，没门儿。”福吉越发狐疑，紧紧盯着马特。“我要跟着你。”

马特无辜地微微侧头，指了一下远处展示台前的长队。

“可是如果你再不去，礼盒可就要发完了。顺便一提，我可不会帮你向玛茜解释你为什么出来了一晚上但是却空手而归的。”

福吉瞪大眼睛，挣扎了两秒，最终败下阵来，咬牙切齿地指着马特：“……你小子，给我等着！我这就去拿，但要是等会儿我在酒会上没见着你——”

他压低声音，带着恶狠狠地威胁，“我就，我就，我就报警说有人失踪了，让警察去把你揪出来！”

他最后警告般地瞪了马特一眼，快步朝礼品赠送处挤去。

马特笑着等福吉走远才转身。但他也并未走向觥筹交错的宴会厅，而是微微转了个方向，巧妙地避开了散去的人潮与巡视安保的目光，悄无声息地闪入一侧标有应急标识的消防通道。

他的感知已经锁定了目标——西尔万·盖伦教授。

这位前任首席科学家甩开了助理和戈德曼工作人员的陪同，一样未作停留，步履略显急促地离开了主会场。他在台上时沉稳有力的心跳，此刻在马特的感知中，正以一种不同寻常的频率搏动着，泄露出一丝急切，甚至是……不安。

盖伦没有参与任何后续社交，目标明确地走向大厦深处，刷开了一部需要面部识别的专用电梯。马特利用消防通道和维护梯井紧紧跟着他，一路来到了大厦顶层，戈德曼集团总裁洛伦佐·戈德曼的私人楼层。

这里的空气净化系统更为精密，模拟着高山之巅纯净而凛冽的气息，脚下厚实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可能产生的足音，奢华与绝对的掌控感弥漫在每一寸空间。

马特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一个通风管道的出口，稳定的气流不仅带来了经过过滤的空气，也送来了从远处那扇紧闭的豪华办公室门内渗出的对话声。

起初，两人的交谈还维持着表面平静，但很快，洛伦佐的语调便升高了。

“我说了，西尔万，暂停它！”

洛伦佐的声音绷得紧紧的，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现在风声太紧了！外面那个疯子的事情已经引起了不必要的关注，调查局一直紧追着不放，他们查到我们和绒花疗养院的关系只是时间问题！还有那些该死的、到处嗅来嗅去的星盗，已经有人开始打听旧日家园的事情了！”

“暂停？在这个时候？”

盖伦的声音不再是发布会上的理性克制，而是充满了狂热和固执。

“洛伦佐，我们离最终的突破只差一步！他们不是还没查到吗？最后的序列验证，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一点点资源……”

“资源？你还好意思提资源！”洛伦佐粗暴地打断他，语气里淬着冰冷的嘲讽与怒火，“你知不知道，为了彻底抹平旧日家园留下的所有痕迹，我们投入了多少时间和资源？你以为顶着科学院的名头，就真的能高枕无忧，永远藏在象牙塔后面吗？”

“是你们害怕了！就像二十年前一样！”

盖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指控：“当年如果不是董事会那群目光短浅的懦夫，在最后阶段强行叫停，我的项目早就成功了！我们早就掌握了生命和基因的密码！何必像现在这样，只能用这些可笑的幌子来掩人耳目？现在我们有了更完美的实验条件，更有潜力的载体，你们却要因为一点点风险评估和外界关注，就再次选择退缩？让几十年的心血再次功亏一篑吗？！”

“那不是‘一点点’风险！”

洛伦佐压低声音咆哮，马特甚至能听到他的拳头重重砸在实木桌面上的闷响。

“二十年前的意外差点毁了整个集团，现在你还想重蹈覆辙？我命令你，立刻停止所有研究，销毁所有不稳定样本！这不是商量，西尔万，这是最后通牒！”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余两道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盖伦的声音再次响起，音调低沉了下去，却透着某种危险的决绝：

“你会后悔的，洛伦佐。总有一天你会明白，阻碍进化，扼杀生命迈向更高形态的可能……那才是会导致我们毁灭的唯一理由 。”

就在这时，洛伦佐办公桌上内置的通讯面板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嗡鸣，打破了室内令人窒息的僵持。

洛伦佐·戈德曼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脸上那些未及敛去的怒意和焦虑被他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压回眼底。

几乎在呼吸平复的瞬间，他的表情已恢复了惯常的掌控感，随手点开了通讯。

“什么事？”

通讯器里传来他私人助理刻意压低的声音：“洛伦佐先生，格伦调查官和伊姆斯警探在接待处，他们……坚持希望现在和您见面。”

洛伦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对面的盖伦，语气却保持着平稳。

“什么事？我们白天不是已经把他们要的资料都提供过去了吗？”

“是的，先生。但两位警官表示，还有一些后续问题需要当面向您了解澄清。”助理的声音带着为难。

洛伦佐按住静音，抬眼看向盖伦，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压低声音道：“看到了吗？他们来了，就在这个时候。嗅觉可真够灵敏的。”

盖伦的脸色更加难看。

“不能让怀特或者其他人先去处理吗？你现在没必要亲自……”

“你以为我没想到？”洛伦佐打断他，“今天是记者发布会！楼下有多少媒体的镜头对着？他们偏偏挑这个时候上门……我要是让底下的人去搪塞，或者干脆拒绝会面，你猜明天的新闻标题会怎么写？”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冷静。“在聚光灯下，我们反而更要表现得无可挑剔。”

他警告地看了一眼盖伦，放开静音按钮。

“请他们上来。我在办公室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