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场内适时地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前排的主流媒体记者们飞速记录着每一句关键宣传语,闪光灯的光芒几乎要盖过了舞台上的照明。
马特安静地坐在他的位置上,红色镜片后的脸庞没有丝毫波澜。
他的感知穿透了掌声与光影,捕捉着发言人语调中细微的昂奋,台下某些区域更热切的情绪波动,以及那些被华丽辞藻和唯美画面所巧妙包裹的,关于征服和占有的暗示。
“本季的流行色,也将呼应这一突破性的发现。”
发言人继续宣布,身后全息影像切换为流动的月光银与静谧的绒花紫交织的梦幻色带。
“月光花的银辉,与绒花海的深紫,将成为我们接下来一整年的美学基调。我们全新一季的服装发布会暨全系列新品上市活动,将于下周正式启幕。届时,我们全新的品牌形象大使,将携这些凝聚自然与科技之美的作品,与各位正式见面。”
他稍作停顿,让台下的期待感充分酝酿,随即提高了声调,充满仪式感地宣布:
“现在,我非常荣幸地向各位介绍,戈德曼集团本年度的绒花小姐,玛莲娜·赫德里亚小姐!她以其浑然天成的纯净气质与未经雕琢的自然魅力,完美诠释了绒花的核心理念,回归生命本源,拥抱纯粹的真实。”
聚光灯瞬间打在了从舞台一侧走向台前的身影。
她的步伐轻盈而精准,每一步的节奏与跨度都显示出经年累月的形体控制训练。那具年轻的躯体在马特的感知中勾勒出流畅完美的比例与优雅的轮廓线,身上也确实没有曾经接受过时下流行的基因改造或形体重塑的迹象。
这是一种完全契合品牌叙事的、近乎教科书般的天然的美。台下人集体骤然加速的心跳、屏住或是加深的呼吸,无疑也佐证了这一点。
玛莲娜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澈悦耳,因激动而有些微微发颤,表达着对戈德曼理念的认同,以及成为绒花品牌一员的荣耀。但听在马特耳中,她的真诚和纯粹和她的形体一样,带着某种训练有素的熟练味道。
当她开始与发言人以近乎完美的默契,一唱一和地再度颂扬起“自然之美的珍贵与不可复制”时,马特微微笑了起来。
某种意义上来说,戈德曼是对的。
这确实是这个会场上最稀缺的东西。
绒花小姐之后,一位更重要的人物在主持人的介绍下登场。
西尔万·盖伦教授,戈德曼集团的前任首席科学家,如今在新约星科学院担任要职。他的出现显然吸引了更多来自科技与财经界人士的关注。
这位教授显然也没有忘怀自己在戈德曼的经历,在这样的场合里依旧如鱼得水。他面色沉稳,从头发到衣着都是一丝不苟、严谨考究,他的讲述清晰而富有条理,娴熟地穿插着实验案例与数据,向听众展示着新技术的优越性。
“更低的能耗、更高的效率、对原生生态的零干扰,这便是我们技术追求的终极目标。”
说到这里,他话锋微转,嘴角牵起一丝带着人情味的笑意。
“或许各位会好奇,为何我对这些产品细节如此熟悉?坦白说,虽然我已离开戈德曼,但近年来科学院与集团在保护星际生物多样性,以及推广可持续理念方面,展开了全面而深入的合作。”
他耸耸肩,补充道:“实不相瞒,如今我来这里的次数,恐怕比当年在这里任职时还要频繁。”
台下响起一片捧场的轻笑声。
“在星际开发不断推进的今天,能否尊重自然演化的固有法则,恪守科学技术的伦理边界,已经成为文明能否继续延续与繁荣的重要前提。”
他稍作停顿,语调带上了一丝激情:“未来,我们仍将致力于此类开创性的探索。我始终坚信,这份对生命与平衡的敬畏与追寻,价值远胜于任何单一的产品和技术。”
言毕,他微微颔首,步伐稳健地走下讲台。人群中随即泛起阵阵钦佩的低声议论,随后化作更为持久而热烈的掌声。
发布会就在这样的一片光鲜亮丽中走向高潮。
玛莲娜与集团高管在镜头前微笑合影,人群开始朝着隔壁宴会厅的方向缓缓流动,酒精、美食——当然是纯天然的——与更为私密的交谈,会在那里构筑出一个更加华丽的舞台。
马特站起身,正准备融入人流,便听到一个熟悉的脚步声向这边走来,停在他身侧。
“马特?真难得在这种场合看到你。”福吉的声音响起,带着惊喜和一丝调侃,“让我猜猜,你总不会是突然对天然化妆品产生了兴趣吧?”
马特转过身,面向声音的来源,脸上浮现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福吉。”他微微侧首,仿佛在空气中辨别着什么,“唔,你似乎还特意试用了一下他们这季主推的香氛?”
“别提了!”福吉无奈地摆了摆手,“玛茜从我们的委托人那里搞到了一张请柬,结果她临时开会来不了,交代我无论如何得来一趟,把戈德曼的新品礼盒完整无缺地带回去交差。”
“嗯。委托人。”马特点点头,语气平稳无波,“你们代理的是谁?那位新任绒花小姐吗?”
“得了吧,我倒是想,报酬肯定非常可观,但她也肯定看不上我们。”
福吉更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是西尔万·盖伦,就是刚才台上那位,现在学院里炙手可热的红人。他有些私人法律事务需要咨询,关于知识产权和委托研发的条款。他似乎不想找那些名声在外的大律所,所以找到了我们。”
“嗯哼。”马特挑了挑眉,脸上的微笑依旧:“我同意他的观点。大型律所的利益网络往往盘根错节,小规模的事务所需要考虑的‘额外’因素就会少很多了。”
福吉看着马特微笑的表情,熟悉的不祥预感瞬间爬上心头。他太了解马特了,这种反应意味着这位客户八成正处在某个风暴眼的边缘。
他懊恼地一拍额头,发出近乎呻吟的声音:“该死! 我就知道!你一出现,事情就准保简单不了!这位盖伦教授……他惹上什么麻烦了?跟他的技术有关?不会是戈德曼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吧?”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福吉。”
马特稍稍停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只是……你也听到你的委托人刚才提到要多进行探索了。我只能说,探索道路上的陷阱,恐怕会比你想象的还多得多。”
福吉无端端打了个冷战,上次在米德沃克慈善晚宴上的回忆猛然袭来。
“等等……这次不会又出什么事吧?”他瞪着马特:“我有预感,你今天晚上肯定另有计划。”
“上次出的事和我的计划可没关系。”马特叹了口气,“如果怕出事,你应该现在就去把礼品领了,然后立刻回家。”
“那可不行!”福吉立刻反驳,态度坚决,“上次我就是被你这样忽悠走的,这次无论如何我得盯着你,跟你一起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