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后,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响了几下,随即被从外推开,格伦和伊姆斯走了进来。
格伦的目光迅速掠过脸色依旧有些不自然僵硬的盖伦,最后定格在端坐于巨大办公桌后的洛伦佐身上。伊姆斯则默契地停留在他侧后的位置,眼神锐利地观察着房间内的每一个细节。
“戈德曼先生,盖伦教授,抱歉打扰。关于系列爆炸案的调查,还需要贵集团进一步协助。”
格伦开口,一副标准的公事公办口吻。
“我们希望调阅一些更详尽的资料,包括当年在旧日家园事件后,贵集团所有后续捐赠与援助项目的完整记录,以及每一位受助者的具体名单和详细情况。”
洛伦佐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甚至带上了一丝困惑。
“格伦调查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旧日家园事件的元凶早已查明,案件也早已定性为独立的恐怖袭击。时隔这么多年又突然重提起,还要求具体的捐赠名单……是你们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还是警方认为有人冒用受害者身份,在前一段时间的爆炸案中做了些什么?”
格伦没有错过对方那一瞬间的紧张,他向前踏了半步,声音里也多了些无形的压迫感。
“戈德曼先生,您似乎对警方的调查方向格外关心?”
“这是作为星际公民和守法企业应尽的义务。”洛伦佐的回答流畅而官方,仿佛早已准备好了说辞。“戈德曼集团一贯致力于社会回馈和责任担当,尤其是在悲剧发生之后……”
“但你们并没有主动提供这些信息。”格伦打断了他,语气平淡而犀利。
“在我们公布了旧日家园可能与本案存在关联,并开始征集一切相关线索之后,戈德曼集团作为当年事件后介入最深的参与方之一,既没有主动向调查部门说明贵方和旧日家园的任何联系,也没有在资料里提交这份理应存在的捐助名录。”格伦刻意加重了语气:“您所强调的‘社会责任’,看来有着非常灵活的适用范围和呈现方式。”
洛伦佐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一丝被冒犯的愠怒在他眼底迅速掠过,又被强行压回得体的表象之下。
“调查官,我必须提醒你。”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却透出了一丝冷硬。
“戈德曼集团是一个庞大的商业实体,我们身后是数千名员工及其家庭,是无数投资者的信任。商业声誉是我们最宝贵的资产,我们有权——也有义务——审慎评估信息的披露方式,避免企业被卷入无端的猜疑与风暴之中。”
格伦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戈德曼先生,维护企业的商业声誉,与履行应尽的社会乃至法律责任,在您看来,是相互矛盾的事情吗?”
他目光锐利地直视着洛伦佐闪烁的眼睛。
“如果是这样,我们可能确实要仔细地调查一下,您的这份‘必要的审慎’究竟从何而来。”
伊姆斯在一旁适时地补充道:“戈德曼先生,我们需要贵方向警方提供一份完整的、详细的名单,以及所有相关的资金流向记录。正式的官方协查函与数据接口授权请求,会在半小时内送达贵集团法务部。”
她略微停顿,目光平静地迎上洛伦佐阴沉的视线:
“我们希望,贵集团能像您宣称的那样,‘负责任’地配合我们的调查。”
洛伦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脸色同样难看的盖伦,转向格伦,声音里只剩下公式化的冰冷.
“调查官,警探。戈德曼集团作为合法企业,自然会依法配合执法部门的一切合理调查,我们会将相关资料提供给警方。现在,”
他抬手指了指门的方向,逐客之意已毫不掩饰。
“如果二位没有其他问题了,我和盖伦教授还有重要的集团内部事务需要讨论。”
格伦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伊姆斯微微示意,两人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走进电梯,伊姆斯才侧过头,看向身旁面色冷峻的搭档。
“刚才在里面,你可真是一点余地都没留。”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不必再提醒你了吧?戈德曼集团是个能用信用点买动半个星区当局,帮他们封存案件记录的庞然大物。他们和已经快被掏空了的米德沃克可完全不一样。”
格伦甚至没有转动视线,依旧直视着前方不断变换的楼层指示。
“在受害人眼里没有区别,一样都是杀人凶手。所以他们在我这儿也是一样的。”
他瞥了一眼厢壁的镜面映出的对方身影,嘴角微微一勾。
“怎么了,新约警局也会有顾虑?”
伊姆斯则是对着他的映像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我的顾虑是年终报告上八成又得回应一堆关于‘警民沟通方式’的无聊问题。”她抱起手臂,换了个姿势。
“我总觉得你肯定在你们调查局的商业罪案调查科待过,尽喜欢挑这种难缠的对手。上次贝蒂斯矿石那个案子,要不是默多克拦住了你,你是不是真打算去跟伊甸碰一碰?”
“风度,伊姆斯。在可能有沙盘看着你的地方,最好别说他们的坏话。”
格伦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我就从来不会承认,把红色调查令拍在伊甸董事会的鼻子上,曾是我某个阶段的职业梦想。”
“哈,说得好像谁不是呢。”
伊姆斯短促地笑了一声。电梯抵达一层,门无声滑开,她随着格伦走出电梯,表情随即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