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约星层层堆叠、光怪陆离的立体都市结构之下，在官方规划的悬浮轨道、货运通道与公共管廊之间，还存在着另一套不见天日、却时刻高效运转着的影子物流系统。

它寄生在这座星球庞大的非法经济生态之上，隐秘地嵌入了城市许多早已不为人知的地带。老旧的排水主管道、停用的能源输送管线、被遗忘的工业排风口、弃置多年的交通转换枢纽……

这些被官方地图标记为“废弃”或“封存”的空间，在黑暗中被悄然打通、连接、改造，形成了四通八达的隐秘走廊，是维系新约星地下世界物资与信息流动的真正命脉之一。

夜魔此刻正如同幽灵般，在这套系统的一条分支上无声穿行。

锈迹斑斑的合金管道壁中，空气闻起来陈旧而腐败。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光线昏暗、不断闪烁的故障应急灯，脚下深处传来重型运作的沉闷轰鸣和水流的汩汩声。

他避开了几处明显带有能量感应标记的区域，身形在交错的光影与浓重的阴影间流畅地切换。偶尔，会有小型自动运载机器人沿着固定的磁轨滑过，红色的扫描光束漫无目的地扫过通道，却总在触及夜魔所在的前一秒，被他以精确到毫秒的时机和角度避入死角。

他正在追踪一条关于非法改装军用级能量核心的流通痕迹。

信息来源于几个在黑市边缘游走的底层贩子，他们像城市的神经末梢，能捕捉到最微弱的异常信号。某个仓库不寻常的能量读数、一段被加密的运输日志中异常的绕道路线、以及“码头来了个伪造军方标注的板条箱”的闲聊——让他逐渐拼凑出了一条路径。

它避开了所有官方监控节点，利用私人太空船卸货区、废弃的磁悬浮货运管道，最终经过这条城市污水处理系统的维护通道。

夜魔在管道内壁上悄无声息地走过，感官跟随着空气中那缕极淡的、属于某种高稳定性军用炸药的气味，直到停在一个加装了乱七八糟的监控感应警示的隐蔽气闸。

偶尔有载重悬浮板从这里经过，气闸在扫描了板上内嵌的特殊芯片之后会自动开合。他观察了一阵，像影子一样附着在一辆准备进入的悬浮板底部，任由它带着自己深入，最终到达了一个伪装成地热电站的仓库。

当夜魔如同幽灵般从通风管道滑入仓库内部时，他认出了那个正背对着他，在一个工作台前忙碌的身影。

铁匠，一个在黑市中以改装违禁品出名的家伙。

——这应该是找对了。他无声地走近，看到对方面前的工作台上，赫然摆放着几个已经被拆开的外部装甲、露出内部复杂结构的军用级聚变电池核心。

上面的序列号已被激光灼烧抹去，但独特的能量改造手法，与那些爆炸现场残留的痕迹高度吻合。

夜魔无声地落在铁匠身后堆积的板条箱阴影里，如同伏击前的顶级掠食者，收敛了所有声息。而就在同一刻，仓库的另一端，主入口的气闸发出嘶鸣，缓缓向两侧滑开，格伦穿着长风衣的身影逆着外部透入的光线出现在门口。

“你就是铁匠？”

铁匠闻声下意识地抬头，不耐烦地喊道：“滚出去！我说过上门的单子概不接待——”

但当他看清格伦单手掀开风衣下摆，露出腰间那把标志性的制式相位手枪时，肥胖的身体彻底僵在了原地，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夜魔在阴影中微微皱眉——他可没想到格伦这么快也查到了这里，而且还来得这么光明正大。

他想了想，干脆也从隐藏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晚上好，铁匠。没想到今天你这里这么热闹。”

铁匠被这近在咫尺又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

当看到身后不知何时多出的、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暗红身影时，他本就苍白的胖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

“夜……夜魔？！你、你这是……什么时候……”

格伦看到夜魔现身，眼神也是瞬间一凝，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便恢复了冷峻。

他同样迈步走了进来。

“看来，我们两个都不是很受欢迎。”

铁匠机械般地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看看左边气场冷硬的格伦，又看看右边一身暗红制服的夜魔，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怎、怎么会呢……”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手里的精密工具，将双手摊开，举到身前一个显眼且无害的位置。

“我是说……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能让两位贵客同时光临……”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二位有何贵干？”

格伦的目光转向铁匠，脸上毫无表情。

“最近几起爆炸案里使用的改装□□，都是从你这里流出去的？幕后主使是谁？”

他的话音刚落，夜魔的声音便从另一侧平静地响起。

“你手上正在改造的这批货，买家是谁？”

铁匠脸上的肥肉哆嗦了一下，小眼睛在格伦和夜魔之间来回飞快扫视。

“哎哟……您二位，问的恐怕还是同一批货啊。”他双手搓了搓，面露为难之色，“这……这就让我很不好办了。按照行规，这种情报只能卖给一位。”

他试探性地看了看两人：“我该……卖给谁好呢？”

格伦和夜魔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他。”

两人异口同声，手指指向对方。

格伦补充道，语气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无奈：“这笔开销，我不好走公账报销。”

夜魔抱着手臂，电子合成音里听不出情绪：“我们最近可是安分守己，没有什么额外的活动收入。”

他歪头看向铁匠，缓缓露出一丝微笑。

“我本来是想看看，能不能黑吃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