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的表情瞬间僵住。

格伦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从内袋取出一个电子证件夹展开。

全息投影立刻在空中显现出特别调查局的徽章和他的官方身份信息，幽蓝的光芒在昏暗的仓库中格外醒目。

“特别安全事务调查局，三级调查官格伦。”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

“现在，我们可以按程序来：我通知扫荡队，查封这里的所有物品，将你列为系列爆炸案的重大关联嫌疑人，走完立案、审讯、起诉的全部流程。以涉案的爆炸当量，足够你在柯伊伯带外围的监狱里度过余生了。”

铁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或者，”格伦合上证件，话锋一转，“你选择配合。作为线人提供有价值情报，我们可以酌情考虑，对你的处理……仅限于无证经营和非法持有。罚款，或许加上短暂的社区服务。”

夜魔忍住听到熟悉台词后想笑的冲动，向前踏出一步。

“你左边，靠墙第三个货架，从下往上数第二层，最里面那个贴着‘轴承’标签的密封箱。”

铁匠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他藏备用密钥和紧急现金的地方。

“你右手边控制台，第三个抽屉里，是一箱高爆聚变弹。”夜魔继续道，“你身后那排标着‘废旧零件’的柜子，从上往下数第四个格子，机关后面是你的弹药库——顺便，入口的液压阀有点卡涩，你该换轴承了。”

铁匠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转为惨白。

“天花板上藏着七处微型能量激光发射器，生物感应瞄准，覆盖了主要通道和出入口。你是在等它们自动激活？”夜魔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可惜，你用的控制程序协议还是三年前的‘黑蜂’第七版，这套系统现在已迭代了至少五个主要版本。要瘫痪它们，比你想象中容易得多。”

他的脚尖随意点了点旁边一处略高于地面的金属地砖接缝。

“或者，你可以试试这下面藏的那条通往隔壁管道的逃生路线。不过，启动逃生门的生物识别协议用的是同一个母密钥，我不保证它现在还能打开。”

铁匠瞪大眼睛，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你……你怎么做到的？！”

“如果我想黑吃黑，我总要做一点功课。”

夜魔微微偏头，仿佛在欣赏着对方惨白的脸。“不过，在一位调查官面前，我总得为我的行为找一个借口。

“你会给我这个借口吗，铁匠？”

“我我我，我知道规矩！我很配合的！”

铁匠的声音尖利而急促，充满了求生欲，他几乎是哀求般地转向格伦，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调查官，我会全力合作！只要……只要能按规矩来！”

“规矩取决于你的价值。”格伦淡淡道，“信息，买家，来源。现在。”

铁匠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

“货是一个叫潜行者的中间人给我的！他专接这种烫手的改装活！上游来自黑隼，那家伙据说有门路能从封存的军用仓库里蚂蚁搬家！买家……买家很神秘，一直没过露面，用的是无法追踪的加密币支付的，但我和他约定好了下次的交货地点，就在科罗诺斯历史博物馆！时间就在明晚！”

铁匠几乎不带停顿地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倒了个干净，说完后一脸紧张地盯着两人。

格伦记录下信息，转向夜魔。

“看来，我们有了一个目的地？”

夜魔微微颔首，身影向后一退，便融入了仓库深处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格伦最后看了一眼铁匠。

“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线人G-77，如果情报有问题……你不会想再见到我的。”

他侧过头，对着衣领处不起眼的通讯器沉声道：”菲茜莉娅，入口的远程控制保留，保持监控，确保通道24小时畅通。“

通讯器中传来一声简短干脆的确认：“已记录，继续保持。”

格伦不再多言，利落地转身离去，厚重的气闸门在出去后缓缓自动闭合，仓库里只剩下铁匠一人。

他腿一软，瘫坐在工具箱上，茫然地环顾着自己这间熟悉又突然变得无比陌生的仓库，喃喃道：“该死的……新约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刺激了……”

***

科罗诺斯历史博物馆的东翼展厅，就和所有预算有限又不甘落伍的私人博物馆一样，弥漫着一股新旧元素生硬拼接的尴尬气息。

老式的玻璃展台与珍贵的实物展品，被局促地挤压在场馆边缘，彼此之间拥挤得甚至不容一人通过，场地中央放着刚刚安装完成的全息投影柱和神经交互装置。

墙上还挂着一些仿造还原的展品，初代移民的城市模型、泛黄的纸质星图，一代代的星舰模型，但它们周围已经布满了线缆和组装完毕的虚拟设备。

“看来博物馆也在向现实低头。”

格伦看着那些崭新的设备，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纯粹的实物展陈无法吸引足够客流，不得不加入更刺激的虚拟体验来维持运营，但虚拟体验又失去了独特性。这就是个恶性循环。”

“这家博物馆已经算坚持得比较久的了。”

夜魔环顾着环顾着夜间闭馆后一片漆黑的展厅，黑暗似乎完全不会影响他获取想要的信息。

“这是博物馆首次引入思域技术后开发的新展项，‘星际开拓史’。导览系统显示，明天上午九点，将有三所本地小学组织学生过来参观体验。”

两人同时沉默了片刻，几乎同时想到了那个最坏的可能性。

“他想制造最大程度的恐慌。”格伦的声音冷了下来。

“而且选择在孩子们面前。”夜魔简短地补充，语气同样凝重。

“但之前的爆炸，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炸弹都以破坏建筑为主，破坏重心都集中在建筑结构上，地点也都选在相对远离密集人群的时段或位置。所以虽然场面震撼，但截至目前，大部分伤者都是轻伤，还没有出现死亡案例。”

格伦的眉头紧锁：“这次，他直接把目标对准这么多毫无防备的孩子……他的手段也跟着□□升级了？还是说，他的诉求发生了变化？”

“这个博物馆和其他的目标比起来，甚至还没有完全转型成全虚拟场景。”夜魔的声音中也有明显的疑惑。“难道这里有什么特殊——等等。”

夜魔的声音压得更低，“或许，能直接回答我们问题的人……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