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嫌疑人可从来都不会想着给警力节省一丁点麻烦。
新约星的夜色再度被警灯染成一片不安的红蓝。格伦站在最新一起爆炸案的废墟边缘,嗅了嗅弥漫着焦灼浓烟的空气,分辨着其中能量熔剂、熔化的塑钢和某种更刺鼻的化学残留物的味道。旁边法证团队的扫描仪发出规律的嘀嗒声,勾勒出爆炸中心的惨烈轮廓。
“还是没有任何信息留下?”
“什么都没有。”法政团队的专家摇摇头,“现场干干净净,就好像他的目的就是把炸弹引爆一样。不过这次和以往有些不同。”
格伦正在看着实时扫描的结果,闻言一愣:“什么地方?”
“这一次的□□升级了。你看这里,有聚变电池核心过载的痕迹。”
技术专家指着全息模型上高亮的区域。
“而且,它的起爆方式和之前的不太一样。它不像普通的炸弹那样,追求最大化的热能释放和破片杀伤。而是被重新编程过,将大部分能量转化为了定向的、集中的冲击波。
“您看这个破坏剖面,”他调出另一个视图,“破坏力呈精确的锥形扩散,避开了不必要的能量浪费,目标性极强。”
格伦紧紧盯着扫描仪上的画面,指尖在战术手套下微微发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这个手法,他曾经十分熟悉。
那是……军用改装。
他闭了闭眼,面前废墟中破碎的建筑和扭曲的金属,瞬间与记忆深处另一片灼热的火海重叠。
现场的嘈杂一时间褪去,他的耳边仿佛又充斥着尖锐的爆鸣和遥远的惨叫——
那些记忆被岁月重重包裹着,却从未真正沉寂过。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将那翻涌而上的幻象和随之而来的战栗一同压回心底。
“继续分析。”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每个字都带着强行抑制后的紧绷。
“任何发现……无论多小……直接向我报告。”
他返身回到悬浮车上,厚重的车门在身后闭合,将刺耳的警笛与嘈杂的人声骤然隔绝在外。
车内相对安静的空气让他紧绷的神经有了片刻松弛的空间。他深吸了一口气,调出了一个加密通讯界面,输入一长串代码后接通了某个特定频率。
几秒钟之后,一个经过电子处理的合成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熟稔。
“好久不见,调查官。最近风平浪静,我这儿可没有沙盘或者伊甸的情报。”
“这次我有别的需要。”
格伦的声音带着一丝冷硬。
“我要查一批‘烟火’。有明显的军用改装痕迹,手法专业。最近在地下市场流通过,数量可能不大,源头很隐蔽。”
“和最近的爆炸案有关?”对面的语调有些上扬。“那家伙神秘的很,我们对这种只破坏不建设的可没什么兴趣,手头的情报未必比你知道的多。”
对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试探,“听说你在兰道尔星和捍卫者玩了个大的,怎么,没去找他们问问?”
“因为他们不欠我的。”格伦回答得干脆直接。
“我找你只是为了收沙盘的情报。上次贝蒂斯矿石的走私线,你保证过能追溯到沙盘的。但最后证实,跟他们半点关系都没有。”
“……行吧,谁知道居然真有人拿贝蒂斯合成毒品。”
对方悻悻抱怨一句。
“但说真的,按现在的风声看,这家伙多半是个难搞的独行侠。地下金融网络和几个主要情报圈子里,近期都没有关于他的消息,查起来会有点麻烦。”
“那就查流通渠道。”格伦没有半分犹豫,“和上次一样,你不用找到人。只要和□□相关,武器贩子、黑市中间商、负责改造的技师……有任何一环的情报都可以。”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继续对着话筒说道:
“老规矩,别惊动任何人。需要什么直接从我私人账户走。”
“如果只是追踪渠道,那确实会简单点,这次算你免费好了。”对方咳了一声,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猫头鹰’做生意也要讲究口碑的。上次贝蒂斯那件事,咱们就算翻篇了?”
“那你的消息最好快一点,利兰。”他在黑暗中扯了一下嘴角,“商业罪案科那边,最近正在深挖米德沃克家族的陈年旧账。他们对那些复杂的跨境洗钱路径和高额投资诈骗非常感兴趣,很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操作。”
一瞬间对面连呼吸的声音都消失了。
“哦……格伦调查官。”几秒钟后,利兰的声音重新传来,“看来这趟兰道尔星之行,你真是被那群斤斤计较的星盗给带坏了。行吧,24小时之内。等我消息。”
线路随之切断。
指挥车内重归寂静。格伦不自觉地舒了口气,随即又想到了马特·默多克。
那个律师几乎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精明的利益交换与界限分明的合作条款,但奇怪的是,马特让格伦感觉到,有原则、有技巧的交易,有时确实能让僵局松动,甚至导向更好的结果。
然而“猫头鹰”利兰背后的组织,则与捍卫者完全不同。那是一个游走在法律边缘、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犯罪网络。最初,格伦是在他们利用漏洞绕过沙盘系统进行大规模洗钱时,抓住了他们的尾巴。他看中了对方在对抗和规避沙盘监控方面独特的能力与情报,才与他建立了极其有限、仅针对沙盘相关情报的脆弱合作。
现在,面对这个更隐蔽、更危险的炸弹狂,或许可以将这危险的合作范围,谨慎地扩大一些。但代价是,必须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格伦专注地盘算着其中的利弊与风险,甚至想到,若哪天再碰到马特,或许可以看似不经意地向他讨教一下经验——如何与危险的合作对象周旋,又能守住自己的底线。当然,那位律师一样敏锐得可怕,这样的试探必须极其隐晦……
他沉浸在关于下次会面该如何措辞的思考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先前因废墟场景而触发的、那些几乎成为本能的生理性颤抖与寒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迅速地悄然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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