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总是能恰巧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的盲人律师，还有一个更加神出鬼没、但出现时机精准得要命的星盗。

“是啊，”格伦轻声自语，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这里的‘挑战’确实……一个比一个难缠。”

一架警用侦察机低空掠过，带起的气流卷起一阵带着焦糊味的尘埃。机身侧面的全息标识闪烁着安全的绿色信号，标明现场□□已经排查完毕，调查人员准许进入。

格伦将杯中的能量饮料一饮而尽，随手将杯子投进不远处的回收单元。

“走吧，”他对伊姆斯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让我们看看这个挑战，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晃了晃识别器打开警戒屏障，大步走向那片面目全非的建筑。

***

美术馆爆炸案后，那个炸弹狂仿佛暂时对他的杰作感到满意，又一次销声匿迹了。

然而，最近街头模仿他的小型爆炸案件却开始多了起来。一些年轻人使用杀伤力有限但能制造强光和巨大声响的简易□□，将目标对准了那些和案发地点一样，象征着某种“人造科技”生活方式的场所。

主打合成蛋白和风味替代品的食品店、使用科技面料和虚拟试衣的服装概念店、依靠思域系统营造沉浸式体验的博物馆展厅纷纷遭殃，虽然这些袭击极少造成严重伤亡，但恐慌和滋扰已经足够让这些店铺的客流量直线下跌。

再加上眼看警方对主犯的调查迟迟没有突破性进展，舆论变得越发分裂。一边觉得，这些人虽然手段过激但理念没有问题，我们确实是在人造科技中失去了对自然和真实的敬畏，另一边则坚决反对，认为这就是打着环保旗号的恐怖袭击，从主张到手段都充满了狭隘的原教旨主义。

媒体则是在双方激烈的争论中左右逢源，将每一次爆炸、每一条极端言论、每一次警方的无功而返，都变成吸引眼球的头条和话题，赚足了流量。整座城市仿佛被浸泡在一种日益浮躁不安的情绪里，而那个始作俑者，依旧隐藏在暗处，冷眼旁观着自己点燃的火焰如何蔓延。

“好像除了凶手本人之外，谁都想要站出来说两句。”

格伦刚结束一场令人头痛的案情发布会，就接到伊姆斯又抓到一群模仿犯的通讯。“我们甚至连他是不是个环保主义者都还不能确定呢。”

“看来我们这位‘艺术家’的粉丝团还挺活跃。”伊姆斯的声音带着笑意。

“最近除了那些模仿案，确实也没什么新线索，正主也从来没有露过面。”格伦说着，推开警局大厅的门，喧哗的人声立刻扑面而来。“所以这些模仿犯敢拿这种纯粹追求破坏和混乱的疯子当挡箭牌。”

“其他的模仿案件我就不烦你了。”伊姆斯的语气倒是轻松，“不过这个案子的辩护律师不太一般，你可能想见见。”

“辩护律师？”他下意识地反问，脚步随之一顿。

几乎就在同时，他的目光穿过大厅里忙碌穿梭的制服身影和闪烁的全息调度屏，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马特·默多克一身黑色西装外套着黑色风衣，红色墨镜后的面容平静无波，手握盲杖站在接待台前，微微侧身听着一名警员说话，姿态从容。

他身边是几名刚被登记、脸上还带着亢奋与不安神情的年轻学生。他们衣着时髦，身上还挂着一些模仿自然材质的、颇具艺术感的装饰品——那是近期街头抗议者的典型装扮。

“好吧，我看到他了。”格伦叹了口气。“说真的，我现在宁可和他打交道，也不想再和那些媒体多说一句话。”

他挂断通讯走上前，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又见面了，默多克律师。看来你的客户范围又有拓展了？”

马特闻声转向他，脸上仍是那副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但语气中也透着一丝无奈。

“格伦调查官？这个案件居然需要你亲自负责吗？”他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那些年轻人的方向，“这些人，大部分都是精力充沛的大学生，把这种……对主流秩序的反抗当作一种时髦的标签。他们未必真正理解自己喊出来的口号背后意味着什么。”

格伦看着那些年轻人被警员带走，他们不时回头望向马特，眼中混合着理想主义的不服气和一丝闯祸后的后怕。

“我只是路过。如果后续调查发现他们和连环爆炸案有任何实质性关联，自然会并案处理。”他重新看向马特，目光锐利，“你这次……不会又‘恰好’代理到什么‘幕后人员’了吧？”

马特苦笑：“他们中有几个人，是我们事务所长期合作的几个社区公益项目的志愿者。基于这层联系，我过来看看，在法律框架内有什么能做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最近关于爆炸案的舆论……声浪太大，观点又极端对立。年轻人容易被那种激烈的情绪裹挟，一时冲动。看在他们手段相对克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的份上，是否有可能，给予他们一个回归正轨的机会？”

格伦揉了揉眉心，感到熟悉的头疼正在加剧。

“即使没有伤亡，破坏公共财产和扰乱社会秩序也是不争的事实。尤其是在这个时间点上，这类案件大量挤占本就紧张的调查资源，我们负责初步甄别的同事已经超负荷运转了。”

“我明白。他们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马特点头，“我只是想尽量争取，让他们免于刑事控告，以社区服务和罚款为主。”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他在年轻人中听到的只言片语。

“更何况……比起直接的高压，有时候先取得信任才能挖掘到问题的核心。”

“那倒是你的专业……”

格伦话说到一半，突然警觉地盯住马特：“等等。你刚才说的‘问题的核心’……是特指这个模仿案，还是另有所指？”

马特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带着一丝既不否认也不承认的微妙。

“这个嘛……恐怕要等我真的挖到点什么，才能回答你，调查官。”

在格伦眉头彻底皱起之前，他适时地抬起双手，做了一个坦诚的手势。

“但我保证，如果发现任何与你的调查相关的情况，我一定会让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