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默多克推开乔茜酒吧厚重的隔音门，精准地避开了门口一个正在播放能量饮料广告的全息投影。

熟悉的混合气味——陈年威士忌、合成清洁剂以及不同种族顾客留下的微弱信息素——扑面而来。他轻车熟路地穿过略显拥挤的座位，在那张他们固定的、背靠墙角的卡座坐下。福吉和凯伦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瞧瞧谁回来了！我们风尘仆仆的星际大使！”

福吉胖乎乎的脸上堆满笑容，将一杯早已点好的、加了冰球的威士忌推到他面前。

“快说说，在那种矿区星球挖到什么宝藏了？找到你一直在找的‘那个’的线索了？”

马特精准地接过酒杯，指尖感受着玻璃杯壁的冰凉，轻轻摇了摇头。

“线索哪有那么容易找到？”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但这趟旅程也不算一无所获。捍卫者注入了一些新鲜血液，而且……”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可以说到什么程度。“算是认识了一位很有意思的调查官。”

“你是说罗伯特·格伦？”凯伦挑眉。“你在去兰道尔星之前还在和他针锋相对呢。”

“没错，所以我发现，他也是个很会平衡原则和现实的人。”

马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在兰道尔星，他跟星盗达成共识的时候可半点没犹豫。”

福吉立刻用手捂住心脏，做出一个夸张的中箭姿势。

“哦不！听到了吗，凯伦？马霍尼警官那颗忠诚的心要碎了！新约星警察总局看来是彻底失宠了？”

“心碎恐怕是双向的。”马特笑着喝了一口酒，醇厚的液体带来一丝热意，“我回来的路上听到风声，新约星通缉榜的榜首似乎已经换人了？看来上次悬浮摆渡巴士的热度过去了？”

“何止是换人。”

凯伦打断了他们的调侃，她面前展开的能量光屏上正快速滚动着令人不安的新闻标题。

“最近冒出来的这个简直就是个疯子，纯粹的炸弹狂，没有诉求或者勒索信息，作案完全没有规律，也没有特定目标。”她的眉头皱得死紧。“购物中心、公共交通枢纽、儿童游乐场……已经第三次了。现在整个星球都笼罩在阴影下，没人知道下一次爆炸会在哪里，什么时候……”

马特端着酒杯的手突然定格在半空。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被深红色镜片遮蔽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酒吧的喧嚣，锁定在角落里的巨型新闻屏幕上。

画面中一座拥有流线型艺术尖顶的建筑正被滚滚黑烟吞噬，警灯的光芒在浓烟中疯狂闪烁。

“……美术馆。”马特的声音低沉。

“什么？”

凯伦一时没反应过来。

马特没有重复，只是用盲杖指向了角落的屏幕方向。凯伦和福吉顺着望去，只见屏幕下方正滚动着猩红色的紧急字幕：

【突发新闻：中心区星际现代美术馆发生剧烈爆炸，原因不明。建筑主体严重受损，内部情况未知，紧急救援已启动……】

“我的天……”凯伦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会……”

她的疑问被骤然响彻整个街区的尖锐警报声吞没。

与此同时，他们三人的个人终端以及酒吧内所有客人的设备，都同时强制接收到了同一条紧急治安通知：【紧急疏散！以星际现代美术馆为中心，半径五公里内实行一级戒严，所有市民立即寻找掩体，避免外出！】

马特轻轻放下了酒杯，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晃动了一下。他脸上仅存的那点轻松神色已然褪去，被一种冷峻的专注所取代。

他拿起盲杖，站起身。

“嘿，你要去哪儿？”福吉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外面现在肯定乱成一团了！”

“出去一下。”马特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看来，夜魔需要重新在警察总局刷一刷存在感了。”

***

星际现代美术馆的上空，滚滚浓烟扭曲着升入新公约星的人造天空。曾经色彩斑斓的穹顶拱廊如今只剩下参差焦黑的金属骨架，不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般的脆响。

罗伯特·格伦站在封锁线边缘，脚下踩着细碎的建筑瓦砾、玻璃碎片与灰烬。

他抬手拂去面前不断飘落的灰尘，深深叹了口气：

“按照原计划，查完金松叶走私案，我就该回首都星了，说不定还能赶上这一轮该死的职级评审。”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废墟，“米德沃克的案子已经算是额外加班了，结果现在又来了这个？”

伊姆斯走到他身旁，递给他一杯还带着热气的混合能量咖啡。等格伦接过，她才打开自己那杯，抿了一口，目光同样投向废墟，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弧度。

“你又几个晚上没睡了？案子是办不完的，特别是考虑到新约星这种罪案发生频率。”

她的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你要是打算把手上所有的案子结完再走，那八成得在这里一直呆下去了。我建议你，先把长期外派的福利申请报告准备好。”

格伦的指尖感受着杯身温热的触感，环视着这片混乱的现场。

救援悬浮车忙碌地低空穿梭，能量屏障发出稳定的嗡鸣声，隔离出了一块块的安全区域，法证机器人的扫描光束在瓦砾间仔细地来回移动，更远处是惊魂未定、低声啜泣或茫然张望的游客，以及那些早就竖起镜头、一脸跃跃欲试的媒体们。

在这一片混乱中，他的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两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