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伦深深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面向始终靠在阴影交界处的夜魔:“我刚结束和总部的加密通讯。”
注意到夜魔几不可察地侧了侧头,他扯了下嘴角,解释道:“是我在调查局的一位……老上级,不是这次派驻过来的监察组。”
夜魔的唇角在暗处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你不需要向我解释,调查官。我从不怀疑你的职业操守。”
“好吧,”格伦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就当这是句难得的称赞。”
他重新抬起眼,目光变得锐利,“你之前提到的那些遇难者后代,就是如今还留在旧矿区的那群工人,对吗?而他们的委托律师……是马特·默多克?”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夜魔点了点头。
“我们得和他们做个交易,”格伦的声音低沉下去,“如果想要让公众知道真正的、完整的真相……或许我们只剩下这个切入点了。”
夜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在腕带上轻点。一道全息投影立刻在空气中展开,画面有些晃动,但内容却让格伦一惊——
马特·默多克被绑在一张金属椅上,眼睛被布条蒙住,嘴上贴着封条。他身处的房间简陋破败,显然是矿区常见的废弃工棚。虽然看似没有受到虐待,但被困的处境毋庸置疑。
“默多克律师昨晚发现他的委托人们不太对劲,再想深入调查时就被控制住了。”夜魔的声音倒是十分平静。
“不过别担心,我们‘说服’了那些工人,等事情结束后会毫发无伤地放他离开。但作为交换,我们会协助他们实施他们的复仇计划。”
他关闭投影,转向格伦:“所以,调查官,如果你想做交易,不如直接和我们捍卫者谈。那些工人……现在归我们管了。”
格伦皱起眉:“……他受到伤害了?”
“没有。其实工人们也很感谢他。现在他没被绑着,只是在仪式完成前不能离开房间。”夜魔耸耸肩,“这是双方都认可的条件,律师本人也同意了。”
格伦盯着已经消失的投影位置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好吧。至少由你们看着,事情不会完全失控。”
夜魔的嘴角在面具下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说真的,调查官,你能心平气和的与我合作,不介意和星盗做交易,对某些非常手段选择性地视而不见……你其实也很懂得变通,不会拘泥于条条框框嘛。”
格伦没有否认,只是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已经布置得灯火辉煌的纪念馆。
“在这个案子里,谁还能做到坚持非黑即白呢?”
夜魔无声地走到他身边,两个立场迥异的人并肩望着那片土地。
“你还记得这个案子最初的死者,那个拍卖师吗?”格伦将视线从窗外收回,声音里带着些复杂的情绪。
“我们联系上了他的前妻和女儿。她们一直反复问我同一个问题:凶手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他?”他停顿了一下,“这个人本来与整件事毫无瓜葛,仅仅因为米德沃克需要一个有仪式感的开场。”
他不无讽刺地摇摇头。
“那把凶器上刻意留下的‘埃罗格之泣’,原本是想误导我们指向星盗……但现在看来,倒是歪打正着地契合了他们的动机。”
“你是说那个所谓的因妒生恨、强取豪夺?”夜魔微微笑了笑,“其实现在市面上流传的故事,是被星盗们添油加醋过的版本。大概五年前,一位地下收藏家——或者说,星际文物贩子——弄到了一批‘逐星者’文明遗存的星石铭文,破译了这个图腾的原始释义。”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声音低沉。
“故事里确实有一位双目失明的少女,也的确有一位外族旅人,但他是一位外域邪神的使者,蛊惑少女在族人的祭祀法阵中布下诅咒,企图献祭全族生命换取重见光明。守护神埃罗格为阻止这场背叛,不得不忍痛降下神罚。”
“可惜,德林克族早已湮灭,他们的真实历史没什么人关心,倒是后来不少星盗团看中了这个图腾的视觉冲击力,觉得正适合为他们的烧杀抢掠做标志,便一点一点把传说篡改成了符合他们审美的狗血故事。”夜魔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久而久之,这个版本反而成了地下世界流传下来的历史。”
格伦沉默了片刻。
“……所以,这图腾最初的寓意是……”
“守护、公正、以及作恶者终将付出代价。”
夜魔接过话,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扬起。“是不是更应景了一些?”
他顿了顿,又轻声补充,“对了,或许还有——即便是神明,为了守护正义,有时也不得不行非常之举。”
格伦看向他,夜魔坦然迎接着他的目光,保持着那抹难以捉摸的微笑。
“我也相信你们的……职业操守。”格伦的声音很轻,却十分清晰,“只要最终能让受害者得到应有的公道,我可以不介意一些细节。”
“感谢你的称赞,调查官。”夜魔低笑一声:“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
***
在纪念馆地下纵横交错的维修通道内,昏黄的应急灯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夜魔如一道无声的暗影,无声地地掠过一个个转角,最终停在了一扇虚掩的合金检修门前。
狭小的检修间内,十几个工人围着一个用线路板和□□临时拼装的控制台,墙上靠着成捆的工业炸药,空气里弥漫着硝石的刺鼻气味,以及比那更浓的、近乎凝固的决绝。
“停下。”
夜魔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让所有动作瞬间凝固。
工人们猛地转身,手中工具和武器齐齐对准不速之客。
肯特站在最前方,布满老茧的手指紧紧扣在□□的红色按钮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