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调查局设在天使宫殿酒店的临时审讯室内里，空气冰冷而凝滞。

简单布设的单向能量屏障发出低沉的嗡鸣，将空间切割成明暗两个世界。屏障后方，几位连夜从首都星赶来的高级官员沉默地注视着里面的几人。

格伦将那个存放着仿制凯罗尔之星的金属盒推到桌子中央，卢西安、杜瓦尔、卡尔和瑞德·米德沃克坐在他对面，四张脸在极度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同样苍白。

“我们找到了凯罗尔之星。”格伦的声音平静，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请三位来，就是想物归原主。”

杜瓦尔的目光在盒中的宝石上短暂停留，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调查官，你兴师动众地找我们过来，就为了这个？”他刻意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这根本不是凯罗尔之星，真品早就——”

“——早就被你们自导自演地劫走了？”格伦接过他的话，手指在数据板上轻轻一点，“还是说，你们觉得真正的凯罗尔之星，就只能用来称呼两颗石头？”

他的话音落下，审讯室中央的全息投影亮起，开始播放那些从霍克芯片中复原的记录。

凯罗尔调查到的矿难资料和她的手写笔记，清晰地勾勒出她推测出的真相；接着是她在社交场合一如既往，却在独处时咳出带晶尘的血迹；然后是刑讯记录，她浑身是伤，唯有眼神始终坚定如初；最后定格在她被绑在矿脉深处的画面，与爱人诀别时，脸上交织着平静与深沉的哀伤。

影像终结，全息粒子消散，审讯室内再度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讽刺的是，我们如今能够还原真相，或许还要感谢米德沃克家族。”格伦的声音在记录播放完毕后响起，冷静中带着锐利的锋芒。

“你们当年对她展开的周密调查，她的身份，医疗记录，收集的证据，生命最后的时刻——所有这些，都作为下注的参考材料提供给了你们的贵宾，为了把她的生死变成一场赌局。这才把这些都保留了下来。”

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对面三人身上。

“一个矿工的女儿对抗着一个家族。一个普通人在绝境中也不放弃揭露真相。这难道不能算是‘凯罗尔之星’吗？我倒是觉得，这些比蓝血石更有价值。”

米德沃克家族的四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卡尔和瑞德的脸扭曲着，杜瓦尔试图维持镇定却止不住手指的颤抖。卢西安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稳重，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格伦缓缓起身，走到卢西安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说起来，卡德莱娜……”格伦的声音很轻，“是因为她太像凯罗尔了，对吗？”

卢西安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你的管家和仆人都有供述，那天是预热晚宴的前一天，你们重温了凯罗尔死前的影像，喝了很多酒。”

格伦微微俯身：“然后卡德莱娜竟然又不知道天高地厚地缠着你，以为靠身体就能一步登天。这件事，别墅里所有人都知道，连家族里的那些旁支亲戚都在看笑话。”

卢西安的脸色更白了。

“你看着她的脸，突然想起现在家族遭遇的这一切窘迫——被迫关闭赌局、赔付赌资，资金链断裂，生意一落千丈，全都是因为那个叫凯罗尔的女人——哦，这甚至不是她的真实姓名。”

格伦的语速依然平稳，却字字诛心。

“你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追查真相？”

“一个戏子好不容易嫁入豪门，为什么不乖乖享受荣华富贵？”

“既然快死了就安静去死，为什么还不认命……”

“她凭什么不认命！”卢西安猛地拍案而起，双手重重砸在金属桌面上，震得那两枚仿制宝石在盒中微微颤动。

“如果不是她多管闲事，如果不是她非要查那些陈年旧账，米德沃克家族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们本来可以……”

话音戛然而止。

他像是突然被扼住喉咙般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高级定制衬衫的后背。

格伦缓缓直起身，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轻轻颔首。

“所以你越想越愤怒，把凯罗尔遭受的一切，又全部在你们挑选出来的继任者身上重复了一遍。等你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格伦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能量屏障。

“而你，索性将错就错，把这场谋杀包装成又一场‘天使’的献祭，为你们的项目再制造最后一波舆论。”

单向能量屏障之后，几位高级官员不约而同地向前倾了倾身。

卢西安勉力维持的姿态已经摇摇欲坠，嘴唇翕动却已说不出话。杜瓦尔强撑着最后一丝镇定，声音干涩地反驳：“这一切……都只是你的推测。你没有任何证据。”

“事实上，我有。”

格伦的嘴角掠过一丝冷峻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