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看来你心里也很清楚。”

夜魔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金属，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当年米德沃克家族在你这里设过赌局，对不对？赌的是矿石产量？还是……”他加重了语气：“矿难会夺走多少条人命？”

格伦猛地转头看向夜魔，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什么？”

“你之前提到‘制造矿难’时，我就在思考这个可能性。”

夜魔打开通讯终端，投射出流转的全息数据。

“这是历次矿难发生的时间节点，这是每次蓝血石大宗交易记录——总是在矿难后一周内完成。再看你们收购宝石的记录，时间点总跟在这些交易的一周之后。这是你们结算需要的时间吗？”

霍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夜魔继续调出另一组闪着红光的数据，“而这些……是赌资结算和庄家抽成的记录，金额完全匹配霍克家族每次收购宝石的支出。”

他微微侧头审视着对方，全息投影的光芒在他面具上明明灭灭：“那么，霍克先生，请你告诉我——当年你们为他们开设的那些赌局，到底在赌什么？”

“那都是我爷爷操作的！”霍克紧张地搓着手，“后来资料都被他毁掉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凯罗尔是怎么死的吧？”夜魔向前一步，声音冷得像冰，“那种致幻剂的滋味，你想亲自尝尝看吗？”

“嘿！不用这样……”霍克慌乱地后退，“好吧好吧！我这里确实还留着一个备份资料……但是听着！”

他突然提高音量：“我要再强调一遍，那是百年前的事情，追诉期早就过了！而且那是我爷爷干的！而且我已经金盆洗手了！”

他从最底层的保险箱里找出一枚泛着陈旧光泽的数据芯片，飞快地塞给夜魔，仿佛那是块马上要爆炸的贝蒂斯矿石。

“东西给你们了，”他压低声音，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珠，“你们得保证我不会因此被人灭口。毕竟要是合作者都没好下场，以后谁还敢配合调查，对吧？”

夜魔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着芯片粗糙的边缘。

“你现在已经算是在调查局备案了。”起码他能感知到，从进来开始格伦的通讯器就始终处于开启状态，而大厅内的所有监控设备在一分钟前曾同时停止运行三秒，重启后所有镜头都微妙地调整了监控角度。“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们能确保米德沃克不会来找你麻烦。”

“当然当然，别的事我也不需要，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霍克朝格伦挤出谄媚的笑容，转而又对夜魔露出愁苦的表情，“但我还需要你的个人保证——上次你说捍卫者始终注视着我，这句话还作数吧？”

夜魔无奈地摇头：“你退休时留下的那些痕迹，还是捍卫者帮你清理干净的。只要你继续保持现在的低调，就没人知道你还活着。”

他转身向外走去，“如果真遇到危险，你知道怎么找到我。”

在霍克“多谢了老朋友，不过最好还是别来找我清算旧账啊”的高喊声中，夜魔与格伦步入缓缓开启的通道。

气密门在他们身后嘶鸣着关闭，将大厅重新封存在黑暗之中。

回到穿梭机舱内，格伦系好安全带，忍不住侧首问道：“看样子你们之前教训过他？但他似乎对你格外信任，这种证据说交就交出来了。”

“因为三年前就是我们逼得他不得不退休的。这点东西比起当时他放弃掉的可算不了什么。”

夜魔微微一笑，低沉平稳的嗓音中蕴含着不容错辩的锋芒。

“况且，往往只有敌人才最了解彼此的底线。我相信他清楚拒绝我的代价。”

格伦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执法记录仪：“看来我需要重新评估捍卫者在阴影世界的威慑力了。”

夜魔推动操纵杆，穿梭机缓缓升空。

“关于这个，我们确实有不少成员对现行通缉榜的排名体系颇有微词。”

“我有种预感，”格伦注视着窗外逐渐缩小的钢铁丛林，“等这个案子结束，那份榜单就该更新了。不过为什么急着离开？我们不先确认一下芯片内容吗？”

夜魔调整航向的手微微停顿，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条仍是清晰可见。

“我认为，在查看这些东西的时候，最好离霍克远一点。你知道他的道德底线有多低吗？能让他觉得危险还要急于撇清关系的，恐怕不是什么温馨的家庭录像。”

他操纵穿梭机持续加速，轻盈地掠过机械之都的天际线，将那些锈蚀和混乱甩在身后。

“我担心看完这些资料后会克制不住，给他再补上一堂‘职业道德’课。”

***

当穿梭机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兰道尔星荒芜的旷野时，这一天果然还没有完全过去。

昏暗的暮色刚刚降临，夜魔和格伦干脆留在驾驶舱内，激活了那枚芯片的全息投影。那些尘封的记录开始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播放，逐渐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脉络。

凯罗尔的故事，从来与爱情和浪漫无关。

全息投影中浮现出一份泛黄的矿区档案照片——一个瘦小的女孩站在坍塌的矿井前，脸上混合着灰尘与泪痕。

档案上的名字是朱迪·布鲁克，兰道尔星上一个普通矿工的女儿，因为一场坍塌事故变成了孤儿。关于这场事故的官方记录简洁而制式，宣称搜救过后，确认无人生还。

但后附的救援队第一视角影像记录却显示，他们的生命探测仪曾清晰地捕捉到井下的生存信号，但镜头一阵剧烈晃动后，救援设备被匆忙收起，队伍突然紧急撤离。

紧随其后的夜间监控片段里，重型机械轰鸣着，将大量的速凝水泥和废矿石倾倒在了矿井的每一个出口。

不知道凯罗尔是如何起了怀疑，又是在什么时候下定了决心的。但是关于她的下一份记录，就是十年后已经改名为凯罗尔·马维尔，彻底改头换面的她了。她努力学习贵族礼仪与舞蹈，最终以艺术为阶梯，成功接近了当时米德沃克家族的继承人，亚历山大·米德沃克。

这一时期的档案后面附着一些零散的矿难信息和一些模糊的分析——米德沃克的矿难从来没有生还者，因为在资本的计算里，与其承担高昂的救助成本与漫长的后续医疗费用，不如直接宣告遇难者死亡。死去的矿工会由保险公司支付赔偿，而米德沃克家族甚至也能得到一笔可观的生产意外保险。

从这份调查成果来看，大概亚历山大远不是凯罗尔完美爱情的对象，而是一个精心挑选的踏板，让她能够接触到米德沃克的核心产业，秘密地搜寻他们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