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她长大的这十年里，天然的蓝血石矿脉几乎已被挖掘殆尽。投影中显示出霍克家族早期为米德沃克组织的赌局记录，那些衣着光鲜的贵族们最初只是赌宝石内部沁血纹路的长度与形态。但随着宝石产量锐减，这场奢靡的游戏眼看就要无以为继。

就在这时，亚历山大·米德沃克“灵机一动”，开启了一个更加残忍、也更加刺激的新赌局。

他们开始人为制造矿难，将矿工们困在井下。然后，通过秘密安装的传感器和窥视孔，让那些参与赌局的贵宾们，能够欣赏到幸存者在黑暗、缺氧、缺水的绝境中挣扎求生的全过程。

新的赌注，变成了赌每天会死多少人，赌谁是最后一个死去的。而这种活动甚至在某些富豪中引发了比之前更大的狂热追捧。

凯罗尔暗中调查多年，终于一点一滴地拼凑出了确凿的证据链。但就在她冒险将关键证据送出的同时，她自父亲那里遗传到的晶尘肺症状也到了几乎难以遮掩的地步。不出意外的，她的异常首先被她的丈夫亚历山大察觉。家族医疗团队迅速介入，确诊了她的病症来源，顺藤摸瓜，最终揭开了她埋藏已久的真实身份。

接下来的影像片段似乎是来自某个私人刑讯室的监控备份。

凯罗尔被粗暴地捆绑在刑架上，昔日优雅的姿态荡然无存。严酷的刑罚在她身上留下清晰的痕迹。他们想知道她将证据交给了谁，但她始终一言不发。

最终，她被带到了那条几乎枯竭的宝石矿脉深处。亚历山大亲自押送她，脸上带着残忍的得意和嘲弄。

“你以为你的死能改变什么？你的挣扎，你的绝望，只会成为取悦我那些贵客的一个赌注！他们会像欣赏舞蹈一样，欣赏你是如何在这里慢慢渴死、饿死，或者……发疯的。”

他并不知道，或者说从未真正在意过，凯罗尔并非一直是孤身一人。

她那位以保镖身份一起潜伏进米德沃克家族的爱人，在最后暴起制服了亚历山大，他对着已濒临死亡的凯罗尔留下了一句我爱你，就冷静而决绝的带着亚历山大一同坠入了矿脉的最深处，并引爆了随身携带的炸药。

巨大的爆炸引发了连锁反应，坍塌的岩石掩埋了一切，也造就了后来世人皆知的“天使矿难”。米德沃克家族迅速封锁消息，编造了那个“天使为救矿工而牺牲”的美丽童话，将血腥的真相与凯罗尔真正的复仇之心，一同埋在了百年的尘埃之下。

全息投影的光芒熄灭，穿梭机舱内一片死寂。

“所以，这才是米德沃克家族当年真正关闭宝石开采的原因。”

夜魔的声音划破了这片压抑的沉默，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冰冷。

“这确实是个足以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的大丑闻。一旦曝光，任何上流圈子都不会再接纳他们——至少表面上没有人会愿意与以同类痛苦为乐的魔鬼共处一室。”

格伦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沉重历史带来的窒息感压下去。

他揉了揉眉心：“直到如今他们遇到了困境，才又想借着编造出来的天使故事，重新炒热这个话题，榨取最后的剩余价值。”

“凯罗尔身上拷打的伤是因为米德沃克，所以他们在纪念雕像上刻意保留这些痕迹，不是为了缅怀，而是一种胜利者的炫耀，是对死者最后的侮辱。”夜魔的思维迅速转动，语速也略微加快。

“‘凯罗尔之星’的命案是他们自导自演，可以先不提。那卡德莱娜呢？她身上有同样的伤口，是因为她知道了什么而灭口，还是为了再次献祭一个‘天使’，制造轰动新闻？”

“说到‘凯罗尔之星’，”格伦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你之前说，你把它给了应该拥有它的人。你是指凯罗尔还有在世的亲属？还是……当年那些矿难的遇难者，还有后代存活？”

“我看你之前似乎在查矿难的遇难者名单？”夜魔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对，”格伦点头，“伊姆斯正在系统里梳理那些遇难者的后人情况，看看能否从中找到线索。”

“不用那么麻烦了，”夜魔在操控台快速滑动，重新设定了航向坐标，穿梭机升空，轻巧地画了半个圆弧，转向新的方向。

“我觉得我大概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究竟想做什么。”

他们悄然降落在即将举办开幕仪式的凯罗尔纪念馆附近。

这座纪念馆由当年的主矿坑改建而成，采用半地下结构，官方宣传是“重现昔年环境，铭记开拓艰辛”。但走入其中，感受到的却是一种刻意营造的、带着科技冷感的奢华。光滑的合金墙壁取代了粗糙的岩壁，全息投影再现着所谓的历史场景，空气中也听不到任何矿井应有的回声。

“所以，这就是最新一代的思域？他们就是利用这个，制造了命案前那十五秒完全无法解释的监控空白吧？”

格伦压低声音，一边紧随夜魔潜入，一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环境控制系统的运作，空气的湿度、温度，乃至模拟微风拂过脸颊的轻柔触感，都带着一种和外界截然不同的舒适。

“但这和我之前在米德沃克晚宴上感受到的那种感官影响……似乎还不太一样。”

“问题就在这儿。”夜魔低声回应，他也感知着思域力场中能量的细微流动，但是并没有感受到之前那样的扭曲。

“我来之前详细查过他们的采购记录，他们确实订购并验收了最新一代思域系统。但我刚才看过了，场馆里现在实际运行的，恐怕还是上一代的版本。”

“嗯？”格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这听起来像是商业罪案科该立案调查的事情，设备采购造假，虚报预算，典型的商业欺诈。”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需要我叫个支援吗？”

夜魔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你认真的？"

格伦只是维持着那张标准的调查官扑克脸，有些无辜地回望着他。夜魔这才反应过来，语气带着些许难以置信：

“所以你刚才是跟我开了个玩笑？”

“嗯……”格伦的嘴角似乎极其微小地牵动了一下，“看你一直绷得太紧，想缓和一下气氛。这是我们经典的内部笑话，看来效果不太理想？”

“……我只是……需要适应一下我们已经是可以开你们内部玩笑的关系了。而且你的表情也太一本正经了吧。”夜魔扶额，“怎么，商业罪案科在你们内部也有‘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名头？”

格伦耸耸肩：“也不算是，只不过那它来寒暄总是能打开话题。”

“……算了，就当是我们星盗理解不了你们你们体制内的幽默。”夜魔无奈地摇头，“不过这次可没商业调查科什么事。大概率是有另外一波人，为了在仪式上制造一些意外，特意把最新的思域替换成了老款。”

“嗯……前两代的系统安全协议确实存在一些漏洞，认证机制也比现在简单。”格伦的神色重新凝重起来。据他所知，这两年新约星就发生过至少三起环境模拟网络的重大入侵案例，其中一起甚至导致整个市政中心的环控系统瘫痪了六小时。

“你觉得这次也有人想利用这个漏洞？”

“没错。”夜魔的感知在场馆内细致地展开，捕捉着每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根据我的情报，有一群矿难遇难者的后代，已经混入了承建这座纪念馆的建筑公司。他们刻意找了一些理由，没有跟着建筑团队撤离，而是留到了开幕式结束之后。”

他转向格伦，声音低沉而清晰：“我猜，他们的计划，就是在开幕式当天，利用这个漏洞控制模拟系统，让所有到场来宾——包括米德沃克——重新体验一段历史上真正的天使矿难。”

他细细感受着模拟出来的矿区环境，大部分的织网装置都处于待机状态，当他知道，一旦有人唤醒了它们，转瞬间就会掀起一场足以毁灭所有人的风暴。

“他们要让百年前被杀死的真相，在全星系观众面前重新活过来。”他轻轻叹了口气：“再让所有该死的人下去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