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兰道尔星废弃的第三矿区深处,一座被改造成临时据点的旧调度站里,昏暗的灯光在金属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以肯特为首的工人们正聚集在一起紧张地等待着。
当“天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银白色的战斗服,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但紧绷的下颌线显示出她的严肃。
“追踪的人已经处理掉了。”
她的声音在卸去变声器后带着奇特的柔和,与战斗服给人的凌厉印象形成微妙反差。
“在矿区错综复杂的坑道网里,他们不可能锁定我的位置。只要我们暂时停止一切行动,就是安全的。”
“这次多亏了你。我们……应该听你的建议。”一个工人有些愧疚的说。“这确实是个陷阱,我们太急于求成了。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们中的有些人可能就回不来了。”
天使轻轻摇头。
“那不重要,只要大家平安无事就好。”她环顾四周,注意到工人们异常凝重的表情,语气转为疑惑:“怎么你们都等在这儿?是不是还发生了其他事?”
“我们收到了一个匿名包裹。”
肯特上前一步,将一个朴素的金属盒子放在布满油污的工作台上。
“没有寄件人信息,也没人看到什么时候由谁送来的。我们离开的时候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它出现在了我们的物资堆里。”
“居然还有人能找到这里?”“天使”的声音依然冷静,但视线陡然变得警惕起来。“检查过了吗?”
“用便携扫描仪全面检测过,没有□□、生化制剂或追踪装置。”
“天使”的右手表面缓缓覆盖上一层晶莹的防护晶体,如同戴上了一只透明手套。当她伸手准备碰触盒子时,肯特忍不住出声提醒:“当心!”
“放心吧,对方知道我们的这个藏身处,却没有声张,至少现在对我们没有恶意。”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盖。
当盒内的物品完全展露时,整个调度站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在那粗糙的金属盒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一对宝石——深邃如兰道尔星夜空的蓝色基底中,蜿蜒着一道妖异的红色纹路。
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它依然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芒。
“凯罗尔之星……”
一个年长的工人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这是真的蓝血石?它不是应该在米德沃克那里吗?”另一个年轻工人有些激动,“今晚我们在精炼厂抢到的那个根本就是假的!那群混蛋耍了所有人!”
“天使”缓缓上前,覆盖着晶莹护甲的手轻轻捧起一枚宝石。
沉甸甸的重量中传来独特的能量脉动,如同心跳般在她的晶甲间共振——这种源自蓝血石矿脉核心的能量特征,确实无法伪造。
就在她准备将宝石放回时,敏锐地注意到盒底还压着一张折叠的素白纸条。她轻轻将它拿起展开,上面的字迹工整而简洁:
——你们是复仇者,不要让自己成为刽子手。
“这是什么意思?”肯特凑近端详纸条,疑惑地问。
“天使”凝视着纸面上那行墨迹,面具下的呼吸微微急促。
这个神秘的赠予者不仅准确地找到了他们的藏身处,更可怕的是,对方似乎完全洞悉了他们的复仇计划,以及他们可能将要跃入的深渊。
“他这是……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一个工人犹豫地问道。“我们……我们还要按照原计划在开幕式上行动吗?”
“天使”握紧了手中的宝石,那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她环顾着周围这些满脸尘垢、眼中燃烧着怒火的工人们,又看了看手中的纸条。
“计划不变。”
她咬了咬牙,眼中神色变换不定,最终还是开口,“但我们的确要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揭露真相,讨回公道,不是制造更多的死亡。”
“我们和米德沃克不一样。”
“我们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吗?”肯特攥紧了拳头。“难道我们祖辈的血仇、数代人承受的痛苦……就这么算了?”
“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撕下他们伪善的面具,让被掩埋的真相重见天日!”
“天使”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饱经风霜的面孔,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激起回响。
“痛苦会在我们这一代终结。我们不会再有后代,不会有人继承这份仇恨与病痛。”她的指尖轻触胸甲,那里覆盖着细微的晶化痕迹,“对我而言,让真相大白远比复仇更重要。何况……”
她停顿片刻,拿起那张纸条:“把这个还给我们的人,显然清楚我们的计划。如果他真的是我猜测的那个人的话……我完全没有胜算。”
她面具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将纸条递给肯特。
“这是同情,也是警告。”
工人们传看着纸条,沉默在继续蔓延,但没有人提出反对。
肯特凝视着纸条上工整的字迹,良久终于沉重地点头:“让他们身败名裂……确实也是种复仇。”
“我原本认定他是站在我们对立面的。”“天使”叹了口气,“但既然他将凯罗尔之星交还我们,说明他站在真相这一边。”
她将宝石和纸条轻轻放回盒中,合上了盖子。
肯特疑惑地看向她:“你刚才你没有胜算,你说和他交过手?是那天仓库里的那个人吗?他到底是谁?”
天使的脸色有些奇异。
“如果当时我们能翻翻星际通缉榜的常客名单,就应该能认出他来了。他就是捍卫者的夜魔。”
她看着肯特恍然的脸色,有些感慨:“我知道我们的计划马上就要成功了,但是我也没能给大家留一条回头路。这两天我确实会想,如果我们能早一点遇到他——”
肯特理解地拍拍她的肩甲。
“这已经是我们能想到的最佳方案了。我们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人会后悔。”
但他随即想起了那个始终锲而不舍的为他们争取权益的盲人律师,也不由得感同身受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