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前零星摆放着几束已经褪色的荧光花，在微风中散发着黯淡的蓝光。正当格伦走近时，看到一位年轻女孩正静静地站在碑前。

当女孩察觉到格伦的靠近，微微侧身时，格伦不禁有些怔住。

她有着与凯罗尔相似的柔软金发和精致的面部轮廓，尤其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异常明亮，如同凯罗尔之星复刻一般。

他缓步上前，在女孩身旁驻足。

“罗伯特·格伦，调查局三级调查官。”

他出示证件时注意到注意到女孩的视线在徽章上短暂停留，瞳孔微微收缩。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就是凯罗尔的新任扮演者？”

格伦记得米德沃克家提供的某份资料里提到过，卡德莱娜还有一位替补，也将在后续的部分场次扮演凯罗尔。只是如今，她应该是凯罗尔唯一的扮演者了。

“是。”女孩轻轻点头，金色发丝在风中拂过她苍白的脸颊。“我的名字是赛尔·斯潘塞，您称呼我为新任凯罗尔也没错。”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他们之前总说我……不够纤细，舞姿也缺乏感染力。”她自嘲地笑了笑，“但现在，他们似乎别无选择了。”

格伦的目光扫过她流畅而有力的身体线条。

“我能问问，你和卡德莱娜是怎么拿到这次机会的吗？”

赛尔注视着纪念碑的目光微微闪动，沉默了一下才开口：“我和卡德莱娜……都参与了米德沃克家族的遴选。八个月前，他们开始在全星系寻找与凯罗尔相貌相似的人。听说最初仅限于家族内部，后来为了扩大遴选范围，血缘关系就不再是必要条件了。”

“一开始他们找了很多人，后来经过了很多轮筛选，就剩下了我和卡德莱娜。其实他们的评审出人意料地公正，没有因为她的姓氏而偏袒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但卡德莱娜实在太渴望这个机会了。她为此彻底改变了自己，塑形、练舞、研究凯罗尔生前的每一个动作……后来甚至我都觉得她就是凯罗尔本人。她确实值得她得到的一切。”

“所以在你们眼中，这不仅仅是一个演出机会。”格伦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的深意。

“为什么你们会愿意全身心地投入，去扮演一个已经逝去的人？”

赛尔抬起头轻轻笑了笑。在那一瞬间，格伦眼前仿佛闪过了凯罗尔同样微笑着的影像。

“官方的说法是，我们都怀着对舞蹈艺术的热爱，想要纪念先辈，传承历史。但事实上……”

她的笑容渐渐染上苦涩：“卡德莱娜虽然是米德沃克家族的旁支，却早已与主家没有了任何往来，她从小热爱舞蹈，家里却无法负担专业的训练费用。而我来自一个偏远的农业星球，家里穷得连星际通讯费都支付不起。”

她的目光望向远处荒芜的矿区。

“对我们来说，这可能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就像凯罗尔一样？”格伦温和地问：“她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人？”

“我也读过凯罗尔小姐婚前的日记和演讲记录。她也是在偏僻星球长大的，她的舞蹈——早期的舞蹈，虽然技巧还不成熟，但永远充满了生命力，她说话也很直率，眼神总是灼灼发亮。”

赛尔的语气不自觉地变得热烈，“即使后来她成为了米德沃克夫人，在慰问病人的时候，或者去矿区演出的时候，也能感受到她骨子里那种能鼓舞人的力量。”

格伦注视着少女被风拂动的发丝，敏锐地察觉到她身上与卡德莱娜截然不同的特质。

卡德莱娜在模仿成为米德沃克夫人后的凯罗尔，优雅、温婉、被精心雕琢过。但当赛尔谈论凯罗尔时，她的背脊会不自觉地挺直，眼神中闪烁着与历史影像中那个初到新约星的凯罗尔如出一辙的光芒。

那是一种尚未被世俗磨平的、永不认输的宣告。

格伦也微笑起来。

“我以为，他们已经准备好围绕你开展新的宣传活动了？”格伦的目光扫过纪念碑最上方上凯罗尔的名字。“你不需要提前去酒店或者会场做准备吗？”

“我正准备回去。”赛尔轻声答道，手指轻轻拂过石碑表面积落的尘埃，“我只是想在一切开始之前，再来看看凯罗尔小姐。”

格伦敏锐地注意到她始终使用“凯罗尔小姐”这个称呼，而非更正式的“女士”或“米德沃克夫人”。

“他们这次又准备了什么样的宣传方向？”

“这大概要取决于现在媒体的舆论风向。”赛尔也跟着笑了笑，“是‘被诅咒的天使’，还是‘等待救赎的悲剧’……他们似乎还在斟酌哪个版本更能打动人心。”

格伦看着她清澈却带着沉重的蓝眼睛，问道：“你害怕吗？”

“害怕什么？诅咒吗？我觉得该被诅咒的另有其人。”

一瞬间，她的眼神中露出一丝讥诮和锐利，但又立刻隐没不见。

“我只是觉得……这一切，有点太过于利用凯罗尔小姐了。当年她来到这里，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助每一个矿工家庭的。”

赛尔沉默了片刻。

“但我也没有资格评判什么。这对我来说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像凯罗尔小姐当年抓住机遇实现了梦想一样，”她望向纪念碑，眼神肃穆而坚定，“我也希望能借此完成自己的梦想。”

格伦注视着她，最终问道：“能告诉我，你的梦想是什么吗？”

少女欲言又止，最终将掌心轻轻贴在冰凉的碑石上。

“还能是什么呢？”

她的声音轻如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当然是继续完成凯罗尔小姐……未尽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