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伦的视线从闪烁的数据流移向夜魔。

“这些年来，矿难遇难者和晶尘肺患者的家属从未停止对米德沃克家族的追责，但总是石沉大海。而晶尘肺确实存在一定的遗传概率……”他停顿片刻，声音压低，“你认为，凯罗尔和这些死难者有关联？”

“我认为，如果没有关联，凯罗尔也好，米德沃克也好，都没有隐瞒的必要。”

他指向屏幕顶端那个猩红的“绝密”标识。

“米德沃克家族甚至还要把它列为机密，事后还要大动干戈地把所有档案都彻底删掉。”

夜魔将重新加密的数据流上传至安全节点，转身面向格伦：“好了，你特意潜入这里是想找什么？或许我能帮上忙。”

“任何与当年矿难相关的原始记录。”格伦的视线扫过那些整齐排列的存储节点，“不过看你刚才也没有什么发现，想必这些资料也都被彻底清除了？”

“确实如此，艾斯黛拉刚才试着恢复，但没有找到任何残存信息。”夜魔调出一个稀疏的档案目录。

“只剩下些后续的救援和赔偿文件，事故现场记录和调查报告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毕竟是一百年前的旧事。”

格伦的指尖轻叩控制台边缘，“受害者已经快被世人遗忘了，有些人就觉得可以随意书写历史了。”他露出一个犀利的微笑。

“不过没关系。他们会费心销毁证据，正说明他们还在恐惧——而我最擅长的，就是找到让凶手害怕的真相。”

***

夜魔带着格伦，如来时一样悄然撤离米德沃克别墅区，最终回到天使宫殿酒店。

在距离正门两条街区的阴影交汇处，夜魔抬手示意停下，从战衣的隐蔽夹层中取出一枚泛着幽蓝微光的存储芯片。

“这是今晚那两名佣兵从进入仓库到死亡的监控记录，”他将芯片递给格伦，“或许能帮你的调查找到突破口。”

格伦掂了掂芯片，将它稳妥地收进内袋。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明天我会开始调查当年的矿难遇难者。要一起吗？”

“我另有安排。”夜魔的声音在面具下显得有些模糊，“而且……这符合你们调查局的执法程序吗？”

“程序正义是很重要。”

格伦站在光影交界处，阴影将他半边脸庞隐没。

“但任何时候，正义必须在程序前面。”他微微侧首，看向隐在暗处的身影，“我会和你合作，是因为我们都想为死去的女孩讨回公道。而米德沃克家族——”

他的声音骤然转冷：“从始至终，都没人在意她的死活。”

夜魔沉默了片刻。

“……他们连凯罗尔都不真正在乎。等着看明天的新闻头条吧，调查官。我觉得米德沃克会给我们准备一个精彩的故事。”

他转身，暗红战衣在夜色中泛起涟漪，身影迅速消融在阴影中。

翌日清晨，中央星域各大新闻平台的头条果然如预料般被新一轮的报道占据。但与之前起码还相对克制的报道风格不同，这次的标题明显变得更加耸动。

《天使泣血，百年诅咒再临？》《谁在模仿凯罗尔之死？》报道配图上，卡德莱娜被摆成诡异舞姿的现场照片被刻意调高了饱和度，暗红的血迹在画面中显得格外刺目。

就在更多寻求刺激的媒体和看客被这些故事吸引，蜂拥至这颗矿区星球之时，马特正坐在矿区建筑公司的会议室里，代表工人们进行谈判。

公司方面似乎急于平息事端，几乎全盘接受了工人们提出的改善工作环境和加强防护的条款。当第一天的谈判诉求全部达成时，会议记录存储芯片甚至还没用到常规谈判时长的一半。

马特感受着谈判桌两侧都志不在此的状态，对这种难得诡异的和谐甚至有些好笑。会议结束后，他在走廊上叫住了正要离开的肯特。

“我也打算去工人聚居区看看，方便带我一起吗？”马特面色如常地转向肯特的方向，唇角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或许大家还有其他需要咨询的法律问题。”

肯特闻言面色有些凝重。

“默多克先生，您……是一位好律师。”他叹了口气。“其实我们都没想到还能争取到这些权益，这都是多亏了您。”

“这是我分内的事，你们也看到了，谈判比预期中要顺利。”马特平静地回应，“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有的时候，你们想要的东西也可以通过正当途径拿回来。”

“谢谢您，律师，我能感受到您的诚意，但是——”肯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告诫。

“到此为止吧，您不必再去旧矿区了。周末的开幕仪式……您最好也不要出席。”

马特微微偏头：“为什么？我记得我已经收到邀请函了。”

肯特的呼吸明显有些急促，心跳也沉重了些许。

“……米德沃克家族不会希望在那里看到您，”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特别是您一直和我们的人在一起。”

马特停下脚步，准确地将脸转向肯特所在的方向，尽管墨镜遮住了他的视线，却让肯特感到一种被彻底看穿的压迫感。

“肯特先生，”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却一针见血：“你不如直接告诉我，你们在这个周末准备做什么。”

肯特眼神闪烁了一下，嘴唇抿紧，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您只要和米德沃克顺利完成谈判就好。我们这边……没有什么需求了。”

他转身快步融入了其他工人的队伍中，留下马特独自站在原地，感知着对方离去时那份异于寻常的心跳。

***

与此同时，格伦独自驱车来到位于矿区边缘的“天使矿难”纪念园区。

这座由当地黑色玄武岩雕刻而成的纪念碑矗立在荒芜的矿渣场上，朴素的方尖碑上只简单镌刻着遇难者的姓名和生卒年月，与远处酒店区流光溢彩的全息广告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