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死抱着那个过时的矿难故事不放了！”

一个年轻而愤怒的男声吼道：“家族的未来不能永远被一个百年前的鬼魂绑架！”

“你懂什么！没有凯罗尔之星的失窃，没有天使再次陨落带来的关注度，我们凭什么把兰道尔星的故事卖出天价？那些投资人为什么愿意花大价钱投一堆破石头？”

另一个稍显年长的声音厉声反驳，“你以为他们真是来缅怀历史的？他们看中的就是这个故事！他们可以利用这些来标榜他们的情怀，凭什么我们不能利用？”

格伦屏住呼吸，继续调节着传感器的灵敏度。

“那也用不着重启这个该死的矿星！”

卡尔的声音清晰了一些。

“光是靠着现有资产的清算和拍卖，我们完全能在账面上维持住星际信用评级！现在倒好——”他的声音听上去充满了愤怒，“搞得乌烟瘴气，死了人就算了，还把调查局的注意力引了过来。你们知不知道，只要他们深挖下去，我们那些‘财务优化’的把戏全都会曝光！我们花费数十年建立的商业网络，随时可能因为这次命案彻底崩盘！”

“从一百年前天使陨落事件到现在，调查局和警察哪一次查出东西来了？”

瑞德的冷笑声传来，“卡尔，你知不知道我们的信用额度已经跌破了安全线？这是重新获得那些金融集团关注的唯一机会！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米德沃克这个名字从星域富豪榜上彻底消失？”

“难道靠着他们就能起死回生了？”一个沉稳的嗓音插入争论，正是此前保持沉默的杜瓦尔。

“靠着编故事来卖门票，在星际商业评级里连C类产业都算不上。要我说，不如干脆点把之前的盈利模式捡回来，重启‘蓝血制造计划’！”

“你还想制造……”瑞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忍着惊怒压低，“你疯了吗？要是被发现了……”

卢西安的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所有声音应声而止。

“‘蓝血制造计划’不必再提。”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当年家族不惜永久关闭蓝血石矿脉是为了什么？那些受害者家属至今还在盯着我们不放，我们要做的，是让这段历史永远沉睡，而不是给他们借机进入舆论视线的机会。”

格伦的瞳孔微微一缩。

“制造”这个词在他脑中敲响了警钟。在星际珠宝鉴定领域，天然宝石与人工产物的差异在质谱仪的检测下完全无所遁形，之前不是没有试图造假蒙混过关的商人，无一例外都被曝光，彻底失去了信誉和星际商盟执照。

米德沃克家族经营矿产超过百年，对这些基础鉴定了如指掌。既然如此，他们为何会提出这种毫无意义的计划？

格伦的指尖正无声地在传感器触控界面上滑动，全神贯注地解析着耳机里传来的每一句对话。突然，一阵规律且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从走廊转角处传来，巡逻警卫的战术靴敲击着合金地板的声响，在寂静的廊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格伦，警卫巡逻队正在接近。”菲茜莉娅的声音透过骨传导耳机传来，语气紧迫。“预计二十秒后抵达你的位置。”

格伦迅速环顾四周，这条走廊在视线中完全一览无余。

“有可供躲藏的位置吗？”

“最近的房间都有生物识别门禁，我正在尝试破解，但需要至少四十秒。”菲茜莉娅的声音突然一顿，“糟糕，他们速度太快，可能来不及了——”

格伦心头一紧，突然之间，一只戴着暗红色战术手套的手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探出，准确而有力地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则牢牢抓住他的肩膀向后一拽。

格伦的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面上，与此同时，一道几乎看不见波纹的光学迷彩屏障在他面前迅速竖起，将二人完全笼罩在其中。

六名全副武装的警卫恰在此时转过拐角，头盔上的扫描仪发出细微的嗡鸣声，扫过了空荡荡的走廊。

等巡逻队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那只手才缓缓松开。格伦猛地转身，在屏障内流转的微光中，看到了那身标志性的暗红色战衣，记忆金属在光线变化下泛着类似血液凝固时的色泽，完美贴合着来人的身形。

一张合金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但面具下方的唇线却挑起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夜魔的声音经过处理，带着一丝电子合成的沙哑，但格伦却莫名觉得有些耳熟。

“听到值得怀疑的地方，就忘了自己是在敌人的巢穴里出神了？”

“……夜魔？”格伦迅速镇定下来，压低声音，右手不着痕迹地按在腰间的脉冲枪上。

菲茜莉娅小声惊呼：“什么？夜魔？？”

她清清嗓子：“格伦调查官，鉴于你在和极其危险的通缉星盗发生接触，我需要打开你通讯仪的视频权限。”

对方明显一怔，随即扬起一个货真价实的微笑。

“真是荣幸。看来我的知名度已经传到调查局高层了？”

格伦面无表情地关掉了通讯，将菲茜莉娅“这可是夜魔哎！让我近距离看一下嘛！”的哀嚎截断。

“你是指那份天天在公共频道轮播的星际通缉榜前十名单？那确实算是声名远播。”

夜魔低笑出声，侧头对着什么地方快速说了一句“形象识别度项目可以从待办移除了——不！不需要调高危险等级！”。

重新转向格伦时，他的语气转为恰到好处的疑惑：“我记得今晚米德沃克的邀请嘉宾都应该住在天使宫殿，你怎么出现在这里了？”

“这话该我问你。”格伦毫不客气地回道，“我还以为捍卫者还在追查布里恩的走私网络。如果你们开始对米德沃克感兴趣的话，恐怕要失望了，他们现在可能真没什么值得你们关注的财富了。”

“吸引秃鹫的可不是财富，而是腐烂的罪恶，调查官。”

夜魔的微笑转冷，嘴唇抿起锋利的弧线。

“这里的血腥味儿，都快从他们炫耀的那些故事里溢出来了。”

格伦心念电转，决定直接切入正题。

“你是指那次矿难，还是指整个蓝血石矿脉？他们自导自演了凯罗尔之星的谋杀案，加上这次模仿凯罗尔雕塑的杀人案，刚才又提到‘制造蓝血’，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了百年前的旧事。”

他向前逼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你有什么情报？”

夜魔配合地向后靠了靠，暗红战衣在幽光中泛起流水般的波纹，暗哑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笑意。

“……你可以这么理所当然地和一个星盗讨论案情吗？”

“你刚才帮了我。”格伦紧盯着那副面具，试图穿透伪装看清后面的人，“而且，这也不是我们第一次配合了——迈克尔。”

面具之下，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气，或者说是某种妥协。

“好吧。”

夜魔，或者说“迈克尔”，终于认命似的松口。

“我确实掌握了些情报。听说今晚天使宫殿的宴会上又发生了一起命案？”

格伦的脊背瞬间绷直：“你怎么会知道？你当时在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