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检测现场设备的警员紧接着汇报：“备用能源系统各项指标正常，却无故延迟了十五秒才启动。系统日志里同样找不到任何故障记录。”

格伦的目光掠过报告上中间一段明显断层的数据曲线，眉头微蹙。

造成这十五秒空白的原因，想必就是案件的关键所在，而现场也一定会有能够实施这十五秒的设备——或者人。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缓缓扫过全场，在惊魂未定的宾客、忙碌的警员和面无表情的侍应生之间游移。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那位出现在他的走私案里，还某种意义上成功引导了案件走向的律师马特·默多克。

他现在正安静地站在宴会厅最边缘的阴影处，那副红色墨镜一如既往地遮住了他的眼睛。

“默多克。”

格伦稳步穿过三三两两聚集的人群，停在马特面前。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马特微微侧首，红色墨镜准确地对准格伦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格伦调查官。”他颔首示意，“看来我们总是能在……不太寻常的场合相遇。”

“所以我循例问一句。”

格伦的视线扫过马特被墨镜遮住的双眼，语气平静却带着审视：“案发期间，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我恐怕不是个理想的目击者。”

马特轻轻敲了敲自己的盲杖，笑了笑。

“您知道的，黑暗对我而言是常态。”

格伦的目光跟着落在马特手中的盲杖上。

“但我记得你的设备配备环境扫描功能，应该能记录下某些数据。”

马特轻轻摇头：“说来奇怪，就在断电之前，我的设备接收到一阵强烈的能量干扰。等系统自动重启完成时，现场已经乱成一团了。”

这一信息倒是与现场技术人员的报告不谋而合。

格伦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马特，目光中带着研判的意味。这时，站在马特身旁的丹尼·兰德适时上前半步，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调查官，恐怕我们没法帮到你什么。默多克先生刚才还是听我解释，才明白现场发生了什么事。”他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这可真是不幸的事件，但我相信你们会尽快找出凶手的，对吧？”

“当然，这是我们的职责，但也需要诸位的配合。”格伦向丹尼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回马特身上。这位盲人律师依旧安静地站在原处，仿佛没有什么能打破他专业镇定的面具。

“默多克先生，”格伦的语气比之前更加正式，“关于你提到设备受到干扰的情况，我需要核实一下。按照程序，我需要检查你的盲杖记录模块。”

马特脸上不见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大大方方地将手中的盲杖递了过去：“请便，调查官。不过我必须提醒您，根据《律师—当事人保密协议》及《残疾人辅助设备隐私保护条例》，即便您成功提取了数据，其中涉及我与客户交流的音频记录，以及我个人行动轨迹的详细数据，您也需要获得法院的特别许可令才能调阅。毕竟，这里面可能包含受法律保护的特权信息。”

格伦接过那根盲杖，入手有些温热。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便携式扫描仪，对准盲杖手柄接口处，一道蓝光扫过，控制面板上迅速列出设备的基本信息——型号、序列号、制造商，全都是市面上常见的高端辅助设备配置。扫描结果显示，除了标准的环境感知、导航和紧急求助功能外，并未发现任何未申报的或非常规的程序模块。

看起来确实只是一根普通的辅助设备。

“记录模块在断电期间被屏蔽了。这也是一个重要线索，我们之后会重点搜查这方面的设备。”格伦将盲杖递还给马特，又追问道：“不过，你的敏锐感觉一贯让人印象深刻，在停电前的一瞬间，你有注意到什么异常吗？”

马特接过盲杖，手柄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嗡鸣，重新与他的生物信号同步。他微微偏头，像是在认真回忆。

“我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格伦调查官，如果凶手周密到干扰了所有设备，他应该也不会在现场留下什么能让我注意到的动静，死者倒地之前，舞台上都非常安静。”

随后，他无奈地摊了摊手：“当然，查案并不是我的专业。但如果您想问一个律师的意见，我觉得您还是该重点查查，谁能从这种意外中获益。”

格伦盯着马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试图从那副深红色的墨镜后找出任何一丝破绽，却一无所获。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感谢你的配合。如果想起更多细节……”

“一定第一时间联系您。”

马特从容地接过话，语气诚恳得任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