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伦的目光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从悬浮的凶器上移开，转向不远处正在接受医疗处理的卢西安·米德沃克。

医疗人员刚好取下覆盖在他腹部的生物吸附治疗罩，随之暴露出的伤口形状与拍卖师心脏处的如出一辙，同样是小而窄的刺创。

然而卢西安的伤口深度明显较浅，仅仅刺穿了表皮和浅层肌肉组织。创口周围也保持着正常色泽，完全没有拍卖师身上那种骇人的青黑与肿胀，也没有任何神经毒素侵蚀的迹象。

在他们周围，现场勘查正在有条不紊地展开。

一组警员手持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环境扫描仪，仪器的嗡鸣声低沉而持续。无形的扫描波束以特定频率扫过每一寸地毯、每一件摆设，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不放过，试图捕捉任何异常的能量残留或微观痕迹。

另一组警员则在目击者间穿梭问询，但从他们紧锁的眉头来看，收获的只有混乱的记忆片段和相互矛盾的叙述。

“死者这边有什么线索？”格伦问道，视线回到卢西安的伤口之上。

“死者已确认是马克·霍普金斯。”

伊姆斯手中的全息平板快速滑动着刚刚调取的资料。

“隶属于星际知名拍卖行‘阿斯加德之锤’，注册高级拍卖师，从业超过二十年，经验丰富。”她稍稍停顿，补充道，“霍普金斯的业内口碑一向良好，没有任何不良记录。值得注意的是，米德沃克家族近五年来和他合作密切，基本上所有的重要拍卖都是委托他主持的。”

格伦微微颔首，径直走向卢西安·米德沃克。

这位受伤的掌舵人靠坐在辅助医疗椅中，两根透明的输液管沿着扶手延伸，分别将镇痛剂和营养液缓缓注入他手臂的静脉。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沁着因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细密冷汗。尽管他努力挺直脊背，试图维持住应有的威仪，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略显急促的呼吸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真实状态。

“米德沃克先生，”格伦的声音保持着专业性的平稳，既不带过度关切也不显冷漠，“你和死者很熟悉吗？就你的了解，他最近是否曾与什么人结怨？或是在工作中出现过什么异常？”

“马克是业界最好的拍卖师之一，他从不会在工作上出现任何异常……更不可能与人结怨。”卢西安的声音虚弱，却仍保持着清晰的咬字，“我们近五年的拍卖……都是交由他主持。他的专业素养……无可挑剔。”

他艰难地抬起未连接输液管的那只手，手指微微发颤地朝站在一旁的弟弟做了个手势。

杜瓦尔·米德沃克立即上前，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枚泛着幽蓝光泽的数据芯片，双手递给格伦。

“这是合作前我们委托第三方做的背景调查报告，”杜瓦尔道，“霍普金斯的所有账户往来都有明确记录，社交圈干净透明，没有任何可疑记录。”

他的语气中带着米德沃克家族特有的自信与不容置疑：“我们家族在选择合作伙伴时，向来都秉持最高标准。”

格伦不置可否地接过芯片查看，随口道：“你认为这和他的私人事务无关吗？”

卢西安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满是自责与懊悔。

“显而易见——这一定是冲着我们家族来的。不仅马克遇害，连蓝血石也不见了。”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是我们连累了他……”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格伦冷静地回应，目光却敏锐地捕捉着卢西安的每个细微表情。

“我们需要通过系统的调查，来排除各种可能性。”他稍作停顿，语气转为询问：“能否请您再回忆一下事发时的具体情况？”

卢西安靠在椅背上，眼神恍惚：

“当时我正准备下台……灯光突然熄灭，整个宴会厅陷入一片漆黑。我当时怔住了，然后……”

他呼吸微微一紧，仿佛再次感受到当时的惊悸。

“就听到身边有人倒地的闷响。几乎是同一时间，我感到腹部被刺中了，伤口很疼，我就不由自主地坐倒在地……”

他虚弱地摇头，冷汗沿着苍白的鬓角滑落：“等灯光重新亮起时，我……我只看见马克一动不动地倒在我身边……”

卢西安痛苦地闭上双眼，仿佛要将那可怖的画面从脑海中驱散。杜瓦尔立即上前，一手稳稳扶住兄长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触医疗椅的控制界面，调高了镇痛剂的流速。

“格伦调查官，”他转头说道，语气礼貌却坚定，“卢西安的状况确实不太乐观。能否让他先休息？其他问题我可以代为解答。”

“感谢各位的配合。”格伦不动声色地合上记录仪。“我们会继续对现场进行彻底勘查。”

他的目光在卢西安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

“请米德沃克先生安心休养。必要的时候，我们会再登门请教。”

***

现场的各项调查信息正通过加密数据流不断汇入格伦的终端。他站在宴会厅中央，冷静地处理着每一条线索。

“所有监控探头和生物传感器在断电期间都受到了强烈干扰。”

一名技术警官快步走来，全息报告界面在他掌心展开。

“那十五秒钟的记录完全空白，”他有些疑惑地皱着眉：“但是系统没有任何暴力入侵痕迹，之后恢复的时候也没有人为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