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的到来总算打破了宴会厅内压抑的气氛。
一群宾客立刻开始各显神通的行动起来,有人掏出电子名片试图与最近的警员搭话,有人则故作熟络地提起某个局长的名字。
马特站在人群外围,微微偏着头,颇感有趣的关注着格伦和他们熟练的来回拉扯。
他先是对警察总局副局长劳伦斯·泰纳简洁地汇报了初步判断,又侧身挡住移民局官员们咄咄逼人的追问,同时不忘安抚几位经常出现在新闻里的参议员想要尽早离去的要求。在间隙里还能见缝插针地向离现场最近的几位嘉宾问了一些问题,马特微微偏头,“看”着格伦在各方势力间游刃有余地周旋,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格伦,”泰纳的眉头拧紧,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这个情况实在太突然了。在场的每一位证人身份都非同小可,一个处理不当,后果不堪设想。你有把握控制住局面吗?”
格伦的目光依旧沉稳地扫过那些逐渐失去耐心的显贵们,他能清晰地看到官员们脸上毫不掩饰的愠怒,以及商业大佬们指尖不耐的敲击。
他微微向泰纳侧过头,声音低沉:“正因为他们身份特殊,才更需要一个清晰的程序来证明他们和这件事毫无瓜葛。”
随即,他向前迈了半步,面向躁动的人群。
“诸位,”他开口,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些不满的视线,“我充分理解各位的担忧,也知道大家时间宝贵。调查局将在新约星警察总局的协助下,优先处理证人调查环节,以最高效率完成必要的程序。”
他刻意顿了顿,随后语调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继续:
“而诸位的积极配合,正是提高效率、缩短时间的关键。这不仅是在履行公民责任,更是在以实际行动维护司法公正。”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几位最具影响力的人物,若有所指:
“在座的各位,都是新约星各行各业的领袖与代表。在这样一个公共事件中,我想媒体和公众会十分欣慰地看到各位是如何以身作则的。我代表调查局提前感谢各位的配合。”
几位原本想要发作的宾客,在听到格伦话语里刻意的暗示之后,神色不由得缓和了一些,开始偃旗息鼓,重新权衡起利弊来。
“格伦调查官,”瑞德·米德沃克出现在他身侧,语气中带着担忧。
“您的调查大致需要多长时间?我们的客人恐怕不适宜在这种……公开场合停留过久。”
格伦微微颔首,同时向酒店负责人打了个手势。“请安排顶层套房,让所有贵宾都可以暂时休息。”
负责人立刻通过耳机通讯器低声安排下去,格伦则继续周旋于各方之间。
他安抚了仍想即刻离去的参议员,简短回应了总局同僚的询问,同时确保贵宾区的客人们被井然有序地护送至顶层,过了近半小时,他终于处理完躁动的贵客们,承诺会在两小时内完成基本问询,这才终于揉着眉心从贵宾区脱身。
他快步穿过宴会厅,同时冷静而高效地观察着现场。酒店工作人员与安保机器人已经用一道淡蓝色的力场隔离带将拍卖台区域围起,形成了一片相对独立的工作区,刚安排好现场取证和初步检测的伊姆斯迎了上来。
她顺着格伦过来的方向,也扫视了一圈那些缓慢退场的嘉宾们。
“辛苦了,调查官。”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调侃:“看看这阵势,你要是接受了邀请,现在大概也是坐在那边,端着香槟,等着别人来给你一个交代。”
“我本来以为只是个无聊的应酬。”
格伦的回应带着一丝无奈,他确实收到了那份设计精美、甚至带着古法熏香的传统纸质请柬——在这个全息通讯时代,这本身就是一种对品味和身份的无声彰显。此刻,它应该还躺在他办公室堆积文件的一角,被他明确归类为“不必要的社交场合”。
“没想到,”他嘴角牵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最终还是得来。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伊姆斯眼中的调侃之意更浓了些,但声音压得更低:“按理说,这种发生在酒店宴会厅的凶杀案,哪怕再轰动,也确实用不着调查局出面。”
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掠过几位正对普通警员露出不耐烦神色的显赫人物,“不过,有一位三级调查官在这里坐镇,我们这些底下干活的人,办案时至少能少些顾忌,省掉一些不必要的协调和麻烦。”
格伦想到在来的路上,通讯仪里那几个直接跳过所有常规程序、要求他本人必须立刻到场“稳定局面”的加密通话,不由得摇了摇头,将一丝烦躁压下。
有些案件需要的不是破案技巧,而是足够高的权限来打破那些无形的壁垒。
“既然来了,就得让这个夜晚值得一些。”他看向伊姆斯,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笃定:“通知下去,现场调查按标准流程走,不用理会任何外部干扰。如果谁有什么特殊要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力场外那些焦虑或不满的脸。
“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格伦不再理会身后力场外那些无关人员,利落地戴上一双泛着微光的感应手套,在拍卖台边屈膝蹲下。
拍卖师的遗体仰面倒在光滑的台面上,双眼圆睁,凝固的瞳孔中倒映着天花板上的全息星图。他皮肤的颜色已经变成了一种极不自然的深紫色,尤其是在面部和指尖部位,颜色深沉得近乎青黑。
法医官安娜·克洛伊博士是一位严肃的中年女性,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正蹲在遗体另一侧。
她刚刚完成对创口的初步清理,那柄造型奇特的匕首已经被小心翼翼地拔出,悬浮在旁边一个透明的立方体力场证物箱中,缓慢地自动旋转着,刃尖还残留着一丝暗沉的痕迹。
“只有一处伤口,就在左胸第四与第五肋骨之间,伤及了心脏。”克洛伊博士报出检查结果,她手中的扫描仪在伤口上方移动,发出细微的嘀嘀声。
“但创口很浅,不足以致命。死因初步判断是某种高强度的神经毒素。”
就在她说话的同时,一名身着白色制服的技术员正使用一个手持的吸取器,小心翼翼地采集伤口周围已经凝固发黑的血液样本。他将吸取器顶端置入一个便携式生物分析仪的插槽,仪器屏幕瞬间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开始迅速滚动。
格伦俯身仔细观察死者左胸的伤口,一个细小而狭长的穿刺,边缘整齐,创口周围仅有极少量的血渍渗出。而一旁力场箱中的凶器刃身细长,泛着暗沉的光泽,柄部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那是一颗被荆棘缠绕、并被一只利爪贯穿的心脏。
格伦的感应手套轻轻划过匕首柄部的浮雕,微微蹙眉。
“这个图案的构造不像是单纯的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