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地回想，试图捕捉那一闪而过的熟悉感，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好像……在很多年前，见过类似的东西？和某个星盗团的标志很像。”

伊姆斯闻言，表情立刻凝重起来。

“类似星盗团的标志？”她重复道，手指已经悬在全息平板上方，“我立刻去数据库进行深度比对。”

“等等。”格伦打断了她的动作。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按在太阳穴上。

那段记忆来自久远之前的某个时刻，是那些他反复回忆、随着时光流逝反而越发鲜明的片段之一。他闭上眼，仔细地搜寻着那个在脑海中若隐若现的音节：“不用全面比对，直接检索……‘埃罗格’，或者……‘艾鲁格’？”

“——查到了。”

伊姆斯的手指在全息平板上快速划过，一道泛着微光的数据流随即同步传输到格伦的个人终端界面。

“是‘埃罗格之泣’，一个名为德林克的流浪种族传说中的核心图腾。”伊姆斯检索着信息，随口念道：“这个种族大约三百年前就已消散在星际间，直接记载几乎全部失传，目前能找到的，大部分是传到其他星球，被转述或化用过的内容，这个符号就是其中之一。”

格伦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那个图腾上。

“在我的印象里，这个符号的象征意义是嫉妒与抢盗？”

“没错。”伊姆斯迅速调出星际犯罪档案的关联条目，将关键信息高亮标注。

“资料证实，一个叫做逐星者的星盗团，曾广泛使用过这个符号作为他们的标志。不过，他们早在二十三年前，就在第七舰队主导的那场大规模清剿战争‘铁幕行动’中彻底覆灭了。”

格伦缓缓直起身，沉吟了一下，开始下达指令。

“第一，重点查这件凶器的来历。它的铸造工艺、材质分子溯源，近五年内的所有流转记录——无论是通过合法拍卖行还是地下网络，我都要知道。第二……”

他顿了顿，当年的画面又一次掠过脑海——深空之中炮火的光芒，涂着同样涂鸦的星舰在陨石带间追逐穿梭……但他随即深吸一口气，将回忆深深压回心底。

还不是时候，他再次告诫自己。

伊姆斯敏锐地察觉到他那一瞬间的停顿，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目光中带着询问。

“……扩大一下符号比对范围。”

格伦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到眼前的案件上，仿佛刚才的失神从未发生。

“据我所知，不止逐星者使用过这个图腾。至少在十年前，一些在边缘星系活动的雇佣兵团，也曾经用过它。”

伊姆斯一愣：“用已经覆灭的星盗团标志？他们不会有些忌讳什么的吗？”

格伦摇摇头。“这在地下世界不算什么，无非是标榜一下自己拿钱办事，百无禁忌罢了。查清楚，现在究竟还有哪些组织、个人，或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网络，仍在公开或秘密地使用这个符号。”

***

在宴会厅另一头，丹尼正听着马特低声复述着警方的调查进度。

“这个图案叫‘埃罗格之泣’？”他惊讶地挑起眉毛，下意识地朝悬浮在力场箱中的凶器望去。

“我是知道很久以前有星盗团用过这个标志，但它居然还有个典故？”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个星盗设计出来吓唬人的标记，就像小孩在墙上画骷髅头一样。”

“埃罗格可是古迦南星域传说中有名的神，”马特压低声音。

传说中，他守护着所有在群星之间不断迁徙的流浪民族。千年前，同样起源于迦南星域的有翼的德林克人更是将他奉为至高神。

德林克族中有一位双目失明却心灵纯净的少女，是埃罗格最虔诚的信徒，她日夜向神明祈祷，歌声足以抚慰星辰。埃罗格不知不觉爱上了这份它守护下的纯粹，永恒的神心第一次为凡人悸动。

然而后来，少女在某次迁徙的途中爱上了一位外族的年轻人，她不再向神祈祷，而是日复一日地听着那凡人向她讲述她永远无法亲眼看见的星河美景。极度的嫉妒吞噬了埃罗格，它认为那个凡人窃取了本应完全属于它的少女制心，于是申明自苍穹扑下，用利爪撕开了少女的胸膛，抢走了那颗为恋人跳动的心脏。

马特的声音低沉而平缓。

“少女在心爱之人的怀中死去，而埃罗格也因为恶行，从守护神堕落为了象征嫉妒与掠夺的邪神。这个心脏与利爪也成为了强取豪夺的标志。”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个标志最有名的使用者应该就是逐星者，选择它，大概也是想借助传说加强一下他们凶神恶煞的名声。”

“原来是这样……搞得这么复杂，要是遇到看不懂的人，还不如直接画个骷髅头来得实在。”丹尼感兴趣地摩挲着下巴，“不过你对这些古老传说了解得还真详细。”

马特的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仿佛因此想起了某段过往。

“我小的时候……”他稍作停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盲杖，“曾在近处见过一艘以这个图腾为标志的星舰。那场面……确实令人印象深刻，所以后来特意去查阅了相关资料。”

丹尼的双眼微微睁大，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酷，所以我们的凶手选择用这个凶器，还特意留在现场，也是想给他的行为赋予什么什么仪式感，复仇或是某种宣告？”

马特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也有可能是故意误导。”

他意有所指的向卢西安的方向偏了偏头：“不过和传说一样，他带走了珍贵的宝物，留下了一具尸体。就是不知道，那个被神明嫉妒和劫掠的可怜外族人，是不是真的那么无辜了。”